就在葉世新陷入糾結之時,突然一陣咳嗽聲傳來了,把他嚇了一跳。他回過頭,發現葉金水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的身邊了。
他和金水不對付,這是人盡皆知的。
但今天,他不知道怎麼了,主動給金水散了一支牡丹煙。
葉金水也是上山村的一號人物,揹著人抽的是牡丹煙,當著人抽的是大前門,因為他的收入不僅是靠著石頂真仙,而且還有貓膩。
金水接過煙,給自己點著,猛吸了一口,吐出煙霧的時候,下巴上的山羊鬍子跟著一動一動的。
世新不知道要跟這個神棍說什麼,金水也不知道要怎麼開腔。
兩個不同信仰的人,就這麼不言不語地站在一起,有點尷尬。
過了兩分鐘,金水抬起手,指著上山的那條小路,說:“我和村裏的長者商量過了,打算在那邊修建一個山門,給石頂宮充充門麵,不然也太寒酸了……”
世新有點不以為然,反正他對石頂宮的事情根本不上心,石頂宮裏有什麼事情,也是他的老媽子出麵。
金水接著又說:“你看看那條小路,實在是不方便上山燒香禮佛的善男信女,所以我覺得要麼把小路拓寬、鋪上條石,要麼直接開一條馬路直達石頂宮,到時候來燒香禮佛的人數肯定能翻番……”
世新依然不以為然,隻是腦子裏竟莫名其妙地浮現出一個人流如織、煙霧繚繞的畫麵。
“你是村裏的主要負責人,我是石頂宮看門的,石頂宮可以出一部分資金,你看村裡能不能給撥一些錢款出來。你是知道的,現在石頂宮的名氣越來越大,來此的善男信女也越來越多,隻要能把山門和馬路修起來,對我們苦茶坡肯定是有好處的……”
什麼?
世新很是驚訝——石頂宮什麼時候這麼有錢了,居然惦記著要修山門和馬路!
難不成是那些封建迷信的人越來越多了?
他是一名黨員,是無神論者,眼前這個現象可不是什麼好苗頭。
他沒有鑽牛角尖,反而想到另一個層麵——真如葉金水所說的,石頂真仙的名氣越來越大,是不是可以拿石頂真仙來做一做文章呢?
就一塊木頭疙瘩,他可不怕會得罪什麼“神明”,反正馬列主義者是不懼一切牛鬼蛇神的。不過,如果真的能拿石頂真仙做文章,把山門和馬路修起來,把石頂宮裏裡外外再修葺完善一下,不就是一個正兒八經的宗教活動場所了嗎?
另外,看看那欏木石楠,看看那竹柏、紅豆杉,甚至那片翠綠的四方竹,以及石頂山上的好風光,是不是可以發展成一個與宗教活動場所相結合的風景旅遊區呢?
石頂真仙的噱頭,再加上真材實料的風景,也許真的能夠成為造福上山村村民的一個點。
害怕自己終將成為葉文明之流的葉世新,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開始把目光集中到了石頂宮和石頂山上。
他清楚地意識到,石頂真仙在上山村以外,也是具有一定“知名度”的,而且名頭肯定要比他這個小小的村幹部響亮。
神神鬼鬼之事,都屬於封建迷信,但換一個角度來說,就是一種宗教信仰。國家方麵曾經採取過“破四舊”的手段,但現在冠以宗教信仰的名頭,一切就顯得是那麼一回事了。他是黨員,肯定不能搞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但宗教信仰是一種自由,他可以不信,但管不了別人信不信。不說別的,他的老媽子就特別信,家裏的門板上都貼著石頂真仙的驅邪靈符。他在想,如果好好地把石頂宮的硬體設施都發展到位,再把那個“宗教活動場所”的牌牌申請回來,石頂宮勢必會成為星羅鎮最重要的宗教活動場所,再慢慢地輻射到周邊,甚至是整個鳳來縣,到時候勢必是人來人往、好不熱鬧。不說別的,賣個蠟燭、燃香、金紙、鞭炮等,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如果多舉辦一些祈福、齋醮之類的活動,肯定也有一定的收入。
燒香禮佛之餘,再逛逛風景優美的石頂山,如果再賣上一點上山村的土特產,筍乾、黃花菜、地瓜粉等,石頂宮有收入、村裏有收入、村民們也有收入,真是一舉多得、造福鄉裡啊!
葉世新的內心開始沸騰了,找藉口撇下葉金水,就在石頂宮和石頂山上到處轉了一下。
此時,地瓜還沒有收上來,地瓜藤還是禽畜的重要飼料,所以整個石頂山的風景倒不是那麼出眾。如果整個石頂山都不再種地瓜,而是種上一些觀賞性的樹木和花卉,再建一些假山涼亭之類的,肯定就很出彩了。
山門要修,路也要直通石頂宮,放生池都要真正放生一些魚和龜,甚至那些古樹也要好好保護起來,讓它們成為景點的一部分。
走了一遭,葉世新的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藍圖。
石頂宮是屬於苦茶坡全體葉姓子孫共有,到時候還得成立一個管委會,好讓石頂宮真正造福葉姓子孫。
石頂真仙一直“庇佑”著葉姓子孫,屆時勢必能夠做進一步的貢獻——想到這裏,葉世新這個黨員,還真是第一次對“石頂真仙”有所改觀。
衝著這一點,葉世新竟然有了給石頂真仙上上香的衝動。
就是此時石頂宮裏有人在燒香,怕影響不好……
心中有了一個發展的藍圖,葉世新突然意識到自己若是取代了葉文明,他肯定是能夠帶領上山村村民前進。
不過,現實就擺在眼前,上山村還是葉文明的天下,還是葉文明的“一言堂”,而且既然原地停滯不前,村民們依然認可葉文明,在這一次的換屆選舉,不就完完全全地擺在眼前了嗎?
對他而言,這無疑是一種打擊,內心的沸騰開始迅速降溫。
但他年輕,可以等,等下一次換屆選舉。哪怕是下一次也折戟,他依然可以再等,反正葉文明絕對是熬不過他的。
他可以等,可是村民們能等嗎?發展的時機能等嗎?再等下去,也許越來越多的人會像葉永強和葉德安,不得不出遠門討生活。
眼下,雖然石頂山和石頂宮不會長腿跑了,可是時間再耽誤下去,這上山村的麵貌何時才能改變呢?
他覺得他很有必要找文明說一說他的發展藍圖,就匆匆地離開了石頂山。
葉文明家附近有一片茶園,但葉文明本人製茶技術很差,都是採下茶青之後,交給了駝背嶺的張堅定。張堅定家世代製茶,尤其以佛手茶葉見長,在臨近的幾個村鎮享有不錯的口碑。張堅定始終認真對待村支書給送來的那一點茶青,有時候還要自己添一些進去,好讓村支書在之後的季度裡不愁沒有茶喝。也正是如此,葉文明幾乎不會為難作為副村長的張堅定,更何況張堅定純粹像一個掛名幹部,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是熱心於自家的茶葉生意。
葉文明也熱心於自家的蘆柑園。
眼見著這一季秋茶該採茶青了,但葉文明纔不會因小失大,就連茶青也不願自己動手去采,口頭知會了張堅定,讓張堅定自己安排。
眼下,蘆柑已經接近成熟,沉甸甸的果子壓彎了枝丫。這個點是不能再往上打農藥的,除了要劈一些竹條撐住枝丫,還得抓緊時間製作放置蘆柑的木箱。木箱就是由鬆木板簡單釘製而成,村民們的自留山上有很多鬆樹,花錢買回來就是。
文明早早就把兩個弟弟喊來幫忙。
自從蘆柑讓他發了財,自私狹隘的心理讓他早早地和兩個弟弟分了家,就再也沒有怎麼管過他們。也就是蘆柑快收穫前後,他會把兩個弟弟喊過來幫忙,分點蘆柑之外,多少也會給一點工錢。
世新趕到文明家,看見文明正揹著雙手,指揮兩個弟弟釘木箱。
世新走過去,給三人都散了煙。
按理說,來者是客,上山村第三號人物來訪,這第一號人物肯定要燒水泡茶,招呼一番。不過,此時的葉文明,連整個上山村都拋在腦後了,哪裏還管一個小小的葉世新。
他忙著呢!
“村裡又有什麼大事了?”他問了一句,卻看都不看世新一眼。
世新不在意這細節,而且懷著很大的熱忱,說:“支書,今天我尋思了很久,覺得我們村想要致富奔小康,這首先要把水泥路修起來,然後利用石頂宮做文章……”
“世新,這天還沒黑吧……”
說話的是文聯。
世新正在興頭上,沒能明白文聯這句話裡的意思,還真的抬頭看了看天色。
“還沒……”
“是啊,天還沒黑,所以你是在做白日夢!”
說完,文聯“哈哈”直笑,引得文藝也直樂。
老成的文明忍住沒笑,接過話茬子,說:“世新啊,我知道你是為上山村考慮,但我覺得你已經多考慮一些實際的事情,不要去想那些不著邊際的事情。我當了這麼久的村支書,水泥路能不能修起來,我這心裏比誰都有數!請問,村裏有錢嗎?上麵會給我們撥款嗎?”
世新的臉一熱,隻能搖搖頭。
“這不就結了……”
三言兩語,把世新給噎住了,來時的熱忱消失了,隻剩下沉重。
情況也就擺在麵前。
文明能不作為是一個因素,村裏有沒有錢也是一個因素。
以他的能力,就像是文聯說的那樣——做白日夢!
看著頭頂那明媚的陽光,上山村該如何發展?
他反覆在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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