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被欺負的事情,最後還是傳到了葉永誠的耳朵裡。但他沒有當一回事,他很清楚,同學之間發生一點矛盾,也是在所難免的事情,根本認真不得。
自打從校長的位置上退下來,他的時間相對就比較多了。除了備課以及批改作業之外,再也沒有那麼多會要開,的瑣事,再也沒有那麼多的瑣事要他操心。
若要說起執教生涯裡,最讓他鬧心的事情,首當其衝的就是李高原。李高原調離上山村小學已經好幾年的時間了,但他始終對這個人耿耿於懷,心裏也一直想不明白,就憑李高原這樣的人,怎麼能夠勝任教師這個光榮而又神聖的職業?
就在不久前縣裏舉辦的“歡慶教師節”活動上,他居然碰到了李高原,而李高原竟然是以王家坪小學副校長的身份,出席這一個活動的。
他並沒有和李高原打招呼,李高原也沒有和他打招呼。
不過,他倒是聽說了李高原之所以能當上王家坪小學的副校長,皆是因為他娶了王家坪小學校長的女兒……
除去李高原,現任校長葉建設,曾經讓他背了黑鍋。
事情發生在八十年代初,建設的小舅子因為娶媳婦,急需一批木材蓋新房、添傢具。當時,建設深受重用,他卻瞞著大家,偷偷地將學校裡準備用來製作桌椅的木材,運到他小舅子的家裏,事後還謊稱是得到校長永誠的同意。
這一批木材,是村裡給學校製作課桌椅的,並已經聯絡好木匠師傅。但木材被建設運去給他小舅子蓋新房了,製作桌椅的計劃也隻能作罷。當得知建設是得到永誠“允許”的時候,大家紛紛指責永誠的做法。
永誠當即找到建設質問此事。得知實情之後,他要求建設站出來向大家澄清這件事情。不過,建設的老父和永盾紛紛向永誠求情,並主動購買了一批木材回來。他們還請求永誠不要公開實情,以免建設遭受指責與非議。
憑兩家的交情,永誠也不好不給這個麵子,隻好委屈了自己,把這個黑鍋背在自己的身上。後來,建設也算是學乖了,再也沒有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
除去這兩件事情,最叫永誠哭笑不得的,當屬他的大兒子葉德安在學校所做的一些事情。在那個動蕩的歲月裡,葉德安作為校長的兒子,非但不好好念書,還整天曠課,甚至糾集了幾個膽子比較肥的同學,帶頭造他爸的反。
那時,葉德安煞有介事地提出一個口號——打倒“臭老九”葉永誠!
這著實把永誠氣得七竅生煙!最後,他狠狠地賞了兒子幾個耳光,然後揪著他的耳朵,把他拎回家裏,關起來麵壁思過。
當年那個“打倒臭老九葉永誠”的口號,德安的同學至今記憶猶新,還時不時要拿出來,把德安調侃一番。
這是葉永誠的校長生涯中,所經歷過的一些比較特殊的事情,但沒有影響到他的工作,以及在村裡樹立起威信與名望……
最近,家裏又有了一件讓他喜憂參半的事情。
這天,老伴郭惠珍眉開眼笑地告訴他一個好訊息——小兒媳婦劉麗萍可能又懷上孩子了。
雖然我國計劃生育的基本國策已經實施了許多年,但在農村裡,人們的腦子總是被“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思想所佔據,無論如何也要為家裏生養一個子嗣。
算起來,劉麗萍的這一胎屬於超生範疇,是為政策所不允許的。就說葉有財家裏抱養孩子的事情吧,據說已經引起了鎮上計生部門的高度重視。有訊息稱,計生部門要對其採取罰款、不給上戶口之類的措施,甚至還要強製葉有財的小兒媳婦去結紮!
這一點根本沒有必要,因為葉有財的小兒媳婦已經檢查出無法生育。
倘若鎮上計生部門得知了劉麗萍懷孕的事情,肯定會來找麻煩;就算他們不來找麻煩,將來小孩子上戶口,也得經過計生部門那一關——這肯定會是一件大費周章的事情。所以,葉永誠得知了這個訊息,心裏高興的同時,也不免擔憂起計生問題。但整個上山村,又不隻是劉麗萍存在超生的行為,而村裡對這種事情向來是採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
總之,還是先把小孩子生下來。
劉麗萍的孃家人也接到了喜訊。
很快,劉益善夫婦上門看望女兒來了。
隨著他們的到來,一件讓葉永誠憂煩的事情,也隨之而來。
葉家人熱情地留親家住了一個晚上。誰料,在第二天,親家公天不亮就起了床,一張臉又黑又臭,坐在廳堂交椅上一聲不吭。
葉永誠以為是自家招呼不夠,急忙讓老伴割了兩斤肉、撿了幾塊豆腐,甚至還殺了一隻兔子。為了招呼親家,昨天他們已經殺了一隻鴨子——這樣的款待已經足夠禮數了!可是,早餐剛剛吃完,親家公卻吵著要回去。
兔子已經殺好,而且準備下鍋燉了,沒想到客人卻吵著要走了。
劉麗萍不知道她爸這是怎麼了,趕緊來到廳堂陪她爸說話。
劉益善一張臉還是又黑又臭,一邊抽著煙,一邊在身上抓來撓去。
劉麗萍看見他的手臂上有好幾個小紅疙瘩,就問怎麼回事。
劉益善不願搭理女兒。
麗萍媽白了丈夫一眼,才對女兒道出實情:“你爸被跳蚤、蚊子咬了個半死,折騰了一個晚上,都沒有睡著。”
劉麗萍這纔想起,她爸媽睡在葉永善的屋子裏。那間屋子空了好久,不僅又潮又黴,屋子裏還住著一些個跳蚤、蚊子。估計她爸是被跳蚤、蚊子咬得難受,才會不高興的。
這也難怪!鎮上的生活遠比山上優越,他哪裏受得了這些折磨。
知道原委之後,麗萍一個勁地說好話,她媽媽也幫著腔,劉益善這才同意留下來,享用那些特別為他準備的兔子肉。
葉永誠也知道了親家公不高興的原因。讓親家公受了委屈,這讓他很是自責。早知道,他就該把自己那屋讓給親家,他和老伴睡永善那屋。
泥瓦房通風和採光都不好,再加上山上一些不良的生活習慣,被窩裏藏著幾隻跳蚤,倒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而且,泥瓦房裏不僅住人,通常還會有一間雞鴨圈,有些人家甚至還把豬圈、茅坑修建在房子周圍,哪裏會有不招蒼蠅、蚊子的道理!
在坡上,郭惠珍是出了名的勤快。她經常會把家裏的東西拿出來洗一洗、曬一曬,他們家算得上是比較乾淨整潔的。若要找一個與之相反的典型,那一定非葉老冒一家莫屬了。葉老冒家裏,那簡直是髒亂到了極點——雞鴨可以隨便在灶台上拉屎;兩隻沒有關在圈子的豬,把一個院子折騰成了一個黑臭的爛泥灘;家裏的兩床棉被,估計從蓋在身上起,就沒有拆洗過……
畢竟是客人,劉益善也不好一直給親家臉色看。他找了一個機會,和葉永誠拉起了家常。聊著聊著,兩人聊到了葉家的房子上。
他先是東瞧瞧、西看看,隨後用一種怪異的語氣,問:“這房子……應該有一些時間了吧!”
葉永誠回答道:“是我祖父在世之時建的,到現在已經住了六代人。”
山裡人住的房子,基本上都是祖上傳下來的老宅,而且基本上都和葉永誠家一樣,住了好幾代人,有能力再建新房子的,並不多見。
這樣一個情況,卻著實讓劉益善感到很是驚訝。當初他就堅決不同意女兒嫁上來,也正是覺得山上的經濟差、條件不好,連一個破房子都能住上好幾代人。
他覺得真是委屈了他的寶貝女兒。可死丫頭偏偏不聽他的話,尋死覓活的,非要嫁上來受這份罪!若當初女兒肯聽他的話,好歹在鎮上找一個,也不要求條件有多好,至少門當戶對吧,總要比這個鬼地方強一萬倍!他也不至於好不容易來住一個晚上,還要被跳蚤、蚊子折騰得半死。
就算是不計較跳蚤、蚊子,這山上一到夜裏就基本上沒有什麼燈火;三更半夜的,屋子外的青蛙、小蟲叫個沒完沒了,屋子裏的老鼠在屋樑上“閑庭信步”,也能把人折騰得夠嗆。
他覺得已然委屈了女兒,就不該再委屈他的外孫女,以及女兒肚子裏的孩子。他可不忍心兩個娃娃,像他們苦命的媽媽一樣,要一直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況且,以葉家現在的人口,這幾間屋子哪裏還夠住!
他覺得葉家應該建一所新房子,而且是當務之急!
他對親家直言道:“這房子的歷史確實悠久!但是,你是不是應該考慮建新房了?你看,你的大兒子有兩個孩子,小兒子也即將有兩個孩子,將來孩子們長大了,先不說地方夠不夠住,就這樣的環境,恐怕……”
這些話雖然說得直接了一點,卻也是實情。
其實,葉永誠早就考慮過建房子的事情,隻是家裏的經濟情況不允許,時機也不夠成熟。若是他的口袋裏有個三兩萬塊錢,他早就落實這件事情了,也不至於親朋好友留宿的時候,總是要借用葉永善的屋子。
說到借用永善屋子的事情,康木英對此似乎有意見,也經常偷偷向旁人埋怨,說永善那兩間屋子,都快成為永誠家的了。
農村婦女,都喜歡計較這一些事情,就算是一家人也是一樣。
劉益善想得到親家公一個態度,但親家公一直沒有說什麼。事實上,親家裏的情況,劉益善是清清楚楚的。女兒曾經告訴過他,說這幾年夫家人為了還債,一直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總算在去年的時候,把家裏的債務還清了。
女兒還告訴他,雖然夫家儘可能節儉地過日子,但對她從來都是照顧有加,在吃喝方麵從來不會委屈她。
對於這一點,劉益善還是比較滿意的。
這時,劉麗萍拿了幾個洗好的蘋果走了過來。
這些蘋果,還是葉德興特地買回來的,除了劉麗萍和幾個孩子,家裏誰都不會去吃一口,包括已經風燭殘年的老奶奶。
為了女兒以及外孫,也為了感謝永誠一家沒有委屈女兒,劉益善當著女兒的麵,對親家公說:“你家裏的情況,我多少也知道一些。要不這樣吧,新房子的事情,乾脆就確定下來!你們需要什麼幫助,就儘管開口,咱們是親家,能幫忙解決的話,我是義不容辭的。我可不希望我的女兒以及兩個外孫,要一直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即使後麵的話太直接了,卻著實讓葉永誠既意外、又感動。
他看了看親家公,又看了看小兒媳婦,覺得是該落實新房子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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