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後山的樹木砍伐完,挖土方的工作正在有序地進行著。
此時,亂糟糟的後山,倒成了學生們玩耍的好地方。不論是上學、放學、還是課間,各個年級的學生不分男女,一群群、一撥撥地往後山跑,打土仗的、挖小土洞的、用土塊堆“城堡”的、推著裝土方的板車狂奔的……每個人都玩得不亦樂乎,以致回到課堂、或者回到家裏,每個人的身上都是髒兮兮的,雙手雙腳都沾滿了泥土。
為此,葉永誠不得不在升旗儀式上,三令五申地強調不準學生到後山玩。剛開始效果不佳,一些調皮膽大的學生照去不誤。葉永誠隻好親自到後山抓這些學生,並罰他們寫檢討、抄課文、做值日,他們纔不敢再犯。
雖然不能再到後山玩,但學生們格外關心教學樓的事情。當然了,教學樓一旦建起來,他們將是最大的受益者。每個人都巴不得教學樓能早日建成,好在那寬敞明亮的新教室裡讀書寫字——那該是一件讓人多麼興奮的事情!
後山平整完畢,學校就不再管得那麼嚴了,又開始有一些學生溜到那裏玩耍。而已經慢慢習慣了校園生活的一年級學生,有兩夥人正準備到後山“決鬥”!
事件是由二班的葉國展,以及一班的張向陽引發的。
葉國展在和同學吹噓的時候,一個勁地炫耀他爸殺豬王向學校捐助了五百塊錢。當他得知張敏莉家裏是賣了幾隻雞鴨,才把該交的錢交齊,他就大肆地嘲笑了張敏莉一番,把張敏莉惹得哭了。
上山村有兩個姓氏——苦茶坡的葉姓和背嶺的張姓,兩個姓氏時常會因為小事引發矛盾。這種情況同樣也出現在學校裡,學生之間常常以姓氏形成兩個“派係”,一些打架的行為,也是因為兩邊的“派係之爭”引起的。
眼見著同在一個嶺上的張敏莉,被苦茶坡的葉國展欺負了,一班的張向陽咽不下這一口氣,就趁著葉國展上廁所的機會,把他堵在廁所裡,好好地揍了幾拳。
葉國展也咽不下這一口氣,但他沒有報告老師(這種事情基本上都不會報告老師),而是悄悄地召集了同班幾個苦茶坡的同學,向張向陽下了“戰書”——放學之後,後山見!
張向陽也悄悄地糾集了幾個駝背嶺的同學,並回應了葉國展的挑戰——後山見,不敢來的就是小狗!
葉國展還是比較忌憚一年級最為調皮搗蛋的張向陽。他怕自己會吃虧,急忙跑到一班尋求同姓同學的幫助,而且已經有幾個人答應他了,包括開學時被張向陽嘲笑過的葉慶東與趙東慶。
這兩個人,因為名字的原因,關係好得都到了穿同一條褲子的地步了。
一年級有一些同學知道了這件事情,他們也知道這兩夥人準備去後山幹什麼——打架!學校老師都管得挺嚴的,沒有人敢在學校裡打架,他們一有什麼矛盾,就會叫上幾個同學去後山“決鬥”。這本來是高年級學生的特長。就在上個月,五年級的葉姓學生就因為一點小事,與張姓學生在後山上“決鬥”了一場,結果被校長逮了一個正著。涉事學生的家長,全部被請到學校裡“做客”。
沒有想到,這才剛剛過去半個學期,葉國展和張向陽就學會了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真是“孺子可教”呀!
放學之後,向陽和國展領著各自的同夥,氣勢洶洶地往後山走去。
葉章宏和葉德明走到教室門口,看見張敏莉正急沖沖地往後山跑。
張敏莉見是章宏他們,就停下腳步,焦急地說:“你們快去看一看,你們班的張向陽,要和我們班的葉國展打架!”
章宏是一班班長,已經慢慢地進入了這個角色,所以覺得自己應該去看一看。
後山平整好的土地上,以張向陽為首的駝背嶺學生,正在與以葉國展為首的苦茶坡學生打嘴仗。雖然駝背嶺的學生比較少,但畢竟張向陽是一年級最為調皮搗蛋的學生,他們的氣勢明顯壓過了葉國展那一幫人。
駝背嶺這邊率先發難。
一個一班的同學,開始大聲地叫嚷:“敢跟我們打架,你們不要命了!你們知不知道,我爺爺教過我白鶴拳……”
說完,他伸手抬腳使了一招“白鶴亮翅”。招數倒像是那麼一回事,但他站立的那一隻腳,根本支撐不了他的身體。他左搖右晃,沒有幾秒鐘就失去了重心,不得不把腳放下來,光是舉著手做“亮翅”的動作。很顯然,他要麼是沒有學到家,要麼就是裝腔作勢嚇唬人。
國展不甘示弱,伸出兩個小拳頭耍起了拳,並喊叫著:“哼!我跟我爺爺學過少林羅漢拳,你以為我會怕你?”
他純粹是對著空氣亂耍一通,根本沒有半點武術套路可言,甚至還不如那位同學的“白鶴亮翅”。估計這是他從電視上學來的——上山村一些條件比較好的家庭,家裏早已經有了黑白電視機,眼下電視台正熱播著各種武俠片。
為了壯大聲勢,一旁的葉慶東也揮著小拳頭耍了起來。
趙東慶也加入進來。但他不是耍拳,而是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各路神明請聽我號令!快快賜我神通、賜我神通……”
光是念念有詞還不夠,他還煞有介事地搖頭晃腦,並使勁地跺著腳——這一套表演得有板有眼,簡直和老神棍葉金水一模一樣。
不過,他的表演立即引來了張向陽一夥的鬨笑,甚至連葉國展一夥之中也有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向陽笑得前仰後合,嘲諷道:“你這個來路不明的小神棍,又開始葉金水那一套裝神弄鬼的東西了!怎麼樣,神明上你的身了嗎?快使出你的法力啊!”
鬨笑聲更加厲害了。
眼見著不但嚇唬不了人,還引來了一番嘲笑,小神棍急忙停止了這種滑稽的表演,然後紅著臉、憤怒地瞪著張向陽。
葉慶東不甘心他的好夥伴被嘲笑,對向陽大吼一聲,叫嚷道:“看我的少林羅漢拳……”
他又揮著拳頭亂耍起來。
張敏莉先一步,跑到兩夥人的中間,急切地勸說道:“你們都別鬧了,都回家寫作業吧!”
在某種程度上講,這一件事情是因張敏莉而起,她又是二班的副班長,自然要站出來勸一下架。
兩夥人都沒有搭理她,依然挑釁著對方,就等著誰真正動手了。
這時,葉章宏和葉德明出現了。
一見到本班班長,向陽倒是收斂了一些;而國展卻以為章宏來幫他的,不禁得意起來。
章宏也走到兩夥人的中間,問:“你們在幹什麼?”
由於章宏是苦茶坡的人,向陽自然而然地認為章宏是來幫國展的。他懷著敵意,說:“是你們坡上的葉國展約我到後山來的,你去問他吧!”
章宏轉過頭,看著國展。
國展急忙說:“是他先打我的,我……我要報仇!”
“那你來啊!我就站在這裏,就等著你來報仇!”向陽開始激國展了。
章宏回頭瞪了向陽一眼,問:“你為什麼打他?”
再怎麼樣人家也是一班之長,向陽不得不又收斂了一些,回答道:“是他先欺負張敏莉的!我們駝背嶺的人口雖少,但也不能任由你們苦茶坡的人隨意欺負!”
他的話裡還是帶著敵意。
章宏嚴肅地對國展說:“原來是你先欺負同學!欺負同學不說,現在居然還叫人到後山來打架!趕緊回去,不然我就告訴你們的班主任!”
國展想不到章宏非但不幫自己坡上的人,還威脅要告他的狀。他頓時心虛了,但他很不甘心,裝著很有氣魄的樣子,說:“我……我纔不怕呢!你又不是我們班班長,你憑什麼管我?”
章宏再次嚴肅地說:“你要跟我們班的同學打架,我就管得到!你不怕你們班主任?那好,我回去告訴我爺爺,讓我爺爺去告訴你爸爸!”
這都把校長搬出來了,國展總算是被震懾住了。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盯著向陽看了幾眼,最後也隻能領著他那一夥人撤退了。
一件即將嚴重觸犯《中小學生行為守則》的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見國展他們走遠了,章宏就看著向陽,說:“你是不是也該回去了?”
向陽實在是想不到,章宏竟然沒有維護國展,而且倒好像是在幫他。但他並不想感謝章宏,領著他那一幫人也走了。
敏莉看了章宏一眼,然後小跑幾步追上走在前頭的向陽。
就在這時,葉國雄從一棵高大粗壯的油桐樹後麵鑽了出來。
他笑嘻嘻地走了過來。
章宏和德明都很奇怪大頭雄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他是來看熱鬧的?還是來參加一份的?不管他是來幹什麼的,他為什麼躲在油桐樹後麵呢?
“我還以為他們會打一架呢!不過,他們隻要敢動手,我就去老師那裏告他們!”大頭雄義正辭嚴地說。
他不是來看熱鬧,也不是來參加一份,而是想趁他們動手之機,去找老師告狀,讓老師好好地教訓一下張向陽與葉國展。
雖然他是二班的班長,但張向陽和葉國展從來沒有把他放在眼裏,甚至還經常欺負他——張向陽最喜歡拿他的大頭來開玩笑,總是“大頭雄、大頭雄”叫個不停;而葉國展總是嘲笑他家裏窮,吃不起他爸殺豬王賣的豬肉!
一陣風吹過,油桐樹枯黃的葉子飄落下來。後山上有許多油桐樹,但油桐樹木材沒有什麼大用,就被留了下來作為綠化用途。後山上有用的樹木都被砍伐掉了,除了分了一部分給五房的人,其餘的都作價買了下來,準備製作教學樓的門窗。
章宏心知在這裏耽誤了不少時間,再不回去的話,估計就不能在他爺爺回家之前寫完作業了。
他叫上堂叔和大頭雄——三個小夥伴踏著落葉,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