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心村新學校的建成和使用,解決了外來務工人員子女的就學問題,越來越多的人願意在這裏安定下來。人口一多,村裏的幾家小飯店、小賣部,以及那個不怎麼正規的菜市場,顯然是滿足不了這麼多人的衣食住需求。所以,林老闆通過他那個當村長的外父,不僅規劃了一條商業街,還打算推平村頭的幾座小山包,建一個工業園區,小山包的土方有可能會用於填魚塘,建一些住房。
這三項規劃如果落實下去,勢必會給閉塞的河心村帶來很大的發展。這是對整個河心村而言,而對葉老六而言,又何嘗不是一個絕佳的機遇呢?隻要他能夠抓住這個機遇,他肯定能夠在河心村佔得一席之地,也就有機會實現他東山再起的抱負。
隻不過,林老闆反覆說,資金沒有到位,一晃就過去了半年的時間……
白天,人們忙忙碌碌的,工地上揮汗如雨的,工廠裡苦守流水線的,也就一些婦女和兒童會四處溜達,順便撿幾個汽水瓶子。到了晚上,河心村就會開始熱鬧起來,雖然沒有什麼像樣的去處,但人們還是會聚在小賣部和小飯店裏,或者乾脆就在簡陋的住處,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也就慢慢地形成了並不怎麼豐富的夜生活。
老六這一幫人,也就晚上的時候能夠閑下來,然後弄點白酒,一起喝一杯,緩解一下一天的疲憊。
這些人當中,興文不怎麼喝酒的,也就是靜靜坐在旁邊,時不時抿一口,聽他們“吹水”。
德隆不喜歡喝酒,但喜歡蹭點吃的,花生米、豬油渣,有時候還能碰到香煎巴浪魚。不過,自從他的飯量變大,麗鳳嬸明顯有點針對他之後,他就不怎麼敢這樣蹭了,多數是趁麗鳳嬸忙活的時候,他趕緊蹭一點,麗鳳嬸一忙活完,他就立馬起身出去,然後村頭村尾瞎晃蕩。有時候,他還會跑到老球的木寮裡。他和興文在那裏住了一個來月,雖然那時他們和老球在語言上根本溝通不了,但老球對他們挺好的,有吃的、有喝的,都不會吝嗇,可比那個誰強多了。
他們得知老球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光棍,但他們不知道老球的姓名,而他們最能聽懂的四川話,就是老球嘴裏的“球球”,所以他們也跟著老六叫他“老球”。在那住了十來天,老球挺喜歡德隆的,突然說要認德隆當乾兒子,嚇得德隆差點要哭鼻子,老球就不敢再說了,但幾乎是把德隆當乾兒子看待的。後來,他們搬進了鐵皮房,德隆就開始躲著老球,直到他實在是吃不飽,而老球又願意拿吃喝的給他,他才繼續鑽進老球的木寮,嘴裏吃著、喝著,任老球三番五次地暗示讓他當乾兒子,他都是裝傻充愣。
政軍和老六的關係最要好,但他從來不會喝多,更多的就是和老六談論工地上的事情。
德安倒是有酒癮,這些當中他不僅最能喝,也是喝得最多的。另外,他除了愛喝酒,也喜歡打撲克牌,並且還得賭上一點錢,或者讓輸的人請喝酒,差不多就是老家帶來的陋習了。
老六是個有抱負的人,哪裏會喜歡德安的那一套。隻是,這白天累得要老命,晚上難得閑暇,小酌一杯解乏、小賭一把怡情,也就這麼著了。
男人有男人的消遣,三個孩子就是寫作業,兩個女人負責做家務。
今晚,葉德安買了一瓶尖莊高度酒回來,還買了一些豬頭皮,算是很好的下酒菜了。
德安買酒,意思就是想打牌,老六和政軍看在酒菜的份上,也就拿了凳子坐了過來。興文不好這個,回屋拿了老大的一本課外書,似懂非懂地看了起來。德隆看著那豬頭皮,饞得直吞口水,但他很畏懼這個德安,就沒敢打主意,而是假裝看他們打牌,好等他們結束牌局,開始吃喝之後,他能跟著吃兩口豬頭皮,解解饞。
屋裏屋外都收拾好,麗鳳和月華也算是閑了下來。
月華這幾天身體不適,先行回屋休息去了。
麗鳳也想歇一下,但想起後頭種的一畦蘿蔔,雖說還沒長開,可那些可惡的賊人可不管這些,照偷不誤。雖然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可是能管這些人的嘴啊,她哪能不重視。
她思來想去,想出了一個好辦法,就摸黑出了門,到農場裏撿了幾個農藥瓶子。回到住處,她讓老大寫了一張“打了農藥,偷吃會死”的紙牌子,隨後把農藥瓶子扔在菜地旁,再把紙牌子掛在顯眼的位置。
青綠青綠的蘿蔔纓,下頭藏著比拇指大一些的小蘿蔔。待這些蘿蔔長大了,摘那麼兩三個下來,可以燜蘿蔔飯,也可以煮上一碗;要想吃點硬的,跟三層肉一起燜一下,那吃得是滿嘴流油!
對了,還可以曬點蘿蔔乾,早上可以下飯。
但她就不會醃蘿蔔乾了,這一畦蘿蔔,生吃都不夠,怕也是沒得醃。
她想起了老球的木寮旁邊還有一點空地。
得找機會和老球說一聲,到他那裏種一點蘿蔔……
三個男人玩的是“跑得快”。
政軍會算牌,所以一副輕鬆愜意的樣子;德安喜好小賭,每一局都是嚴陣以待,該出哪一張牌,都要算計得清清楚楚的;老六最近心裏有疙瘩,打了幾局,就有點心不在焉了。
商業街最近有眉目了,說是林老闆已經拉到一些資金。他不隻是煩心商業街的事情,也要煩心這一大群人的吃喝拉撒。他好歹也風光過,又是他帶這些人奔赴深圳的,所以他一直認為自己有義務照顧好這些人。就他那點工錢,想要應付這麼多的人,那簡直是天方夜譚。所以,興文和德隆的工錢讓他管著,政軍的工錢也被他以各種理由拿走,加上麗鳳得的那一點工錢,也算是勉強能夠應付三個孩子的學費和這麼些人的吃喝用度。剛來的那兩年,不說他自己了,就說麗鳳吧,來深圳兩年了,隻買過一身新衣服,燙過一次頭髮,其餘的什麼都沒有。另外,三個孩子的借讀費、學雜費、春秋遊、文具課本等等,也是好大一筆花銷。另外,老人的三年祭,又花去他一大筆錢,不說他在外麵借了不少錢,就說若不是二姐和永誠塞了一些錢給他當路費,他一家五口指不定還得步行回深圳呢!他還記得,從老家回來的一天,有一個本地學生的家裏訂了牛奶,這傢夥就到學校炫耀,三個孩子眼饞、嘴饞,回家就嚷嚷著也要訂牛奶,當時他連煙錢都快沒有了,也就沒有控製住情緒,把三個孩子都罵哭了,後來還是政軍趕緊出去買了幾盒菊花茶回來,才哄住三個孩子。隨後,不知道他是得到了老媽子在天之靈的庇佑,還是時勢也該他得到機會,他包到了一點活做,當起了小包工頭,慢慢地掙到了幾個錢,手頭上才沒有那麼緊張。剛開始他接到的活,無非就是一些臟活、累活,像是埋個汙水管、修個擋土牆,後來林老闆見他肯乾、實幹,也就開始把一些諸如水電的精細活給他,他把周景生拉過來當合夥人,也就一步步地做了起來。
現在,商業街那邊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隻要他找林老闆爭取,八成是能夠包一點活的……
就在老六又開始思考此事之時,外麵傳來了一男一女的聲音,一個操著本地口音、一個說著挺標準的普通話——林老闆和他的秘書。
老六急忙扔下撲克,熱情地迎了上去,畢恭畢敬地說:“林老闆,你怎麼來了……”
林老闆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拍了拍老六的肩膀,笑著說:“哎呀,阿強啊,你哋真繫好興緻啊……”
永強熱情地把林老闆請進去。
政軍是個明白人,早就把撲克牌收起來,然後拿了一套茶具出來。德安卻相反,還拿著手裏的撲克牌,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老六特地挑了兩把像樣的凳子,林老闆也不嫌棄,直接就坐下,但秘書一臉的鄙夷,索性就站在那裏。
一杯茶泡上,老六拿出金色特美思,猶豫半天才散了一支給林老闆。
林老闆沒接煙,而是從皮包裡拿出幾包香港那邊帶過來的“萬寶路”,一人分了一包。這“萬寶路”可不簡單,都是跟港商有關人士的標配,從某種角度來說,也算是一種身份的區分。
老六會察言觀色,看著春風滿麵的林老闆,就猜到林老闆肯定是碰到什麼好事情了。至於是什麼好事情,他就猜不出來了,也猜不出林老闆為什麼會這麼在這個時候來訪。
肯定不是過來散煙的。
他覺得若是林老闆有事找他,自然會自己說出來,也就隨口問:“林老闆,要不要喝一杯?”
酒不是什麼好酒,但隻要林老闆想喝一杯,他就會立馬差人去買一瓶好酒。
不過,林老闆直接拒絕了他,說:“乜都不要了,今晚過來,繫有大件事同你講……”
老六開始往商業街方麵猜。
“今晚我特登過來,就係要同你講,商業街的事情已經定落來咗,而且有咗一部分資金。阿強啊,你不繫一直同我講,要包一點活做嗎?我看吶,你就不要包一點了……”
不知道林老闆是有意,還是無心,話說了一半,居然停了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而老六以為林老闆已經把話說完了!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但林老闆紅口白牙的,確實是讓他不要包一點了!
那意思就是,商業街沒他什麼事了!
他的心就像是被狠狠地撞擊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很快就僵住了。
林老闆沒有察覺這些,喝了一口茶,繼續說:“你跟我咁久,我係知道你的。所以,隻要你夠膽,整條商業街的建設,都由你來負責……”
原來是話還沒有說完呢!
但是,林老闆居然要把整個商業街的建設,交給他負責?
他又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但林老闆還是紅口白牙的,確實是這樣說的啊!
他的腦子飛速地轉動,認認真真地思考著這件事情。
他可沒有那麼大的野心,畢竟以他現在的能力,吃不下那麼大一塊肉,他隻想著包一點活,讓他手裏的這群人不愁沒事做,他也可以好好地打打基礎,就已經夠好的了,可是現在林老闆一開口就要他負責整個商業街的建設!他是有所顧慮,但同時也深刻地意識到這是一個可遇不可求的絕好機會,他要是不趕緊抓住,這樣的機會就是別人的了,說不定林老闆還會因此看不起他。
他不再猶豫,直接就點頭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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