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守著窗兒
下午,又開始下起雨。
沒人在校園裏閑逛,偌大的校園顯得冷冷清清的。
從學校東門走進校園,一個小花園的中間立著一塊校訓石,上麵鐫刻著“家國、堅韌、求實、本心”八個大字。
小花園裏有幾棵高大蒼翠、形態各異的鬆樹,而鬆樹是僑中的校樹。
除了鬆樹,校園裏還種了很多含笑,所以每到花季,校園裏總是幽香陣陣,讓人心曠神怡。
學校的東南邊是初中部;西南邊是高中部,正中是操場、大禮堂;其後依次是辦公樓、圖書館、和一座即將完工的電教樓;東北邊依次是學生宿舍、學生公寓和教職工公寓;西北邊就是食堂、大花園和今年完工的標準運動場。
學校裡有九座亭子,其中三座有特殊的紀念意義——“望月亭”紀念創校的僑鄉;“文公亭”紀念在鳳來縣講學的朱熹;“伯祥亭”紀念曾在校任教的林伯祥烈士。
另外六座亭子,由華僑和校友發起捐建。
每一座亭子都取了一個有寓意的名字,依次是“陶然亭”、“晨輝亭”、“書趣亭”、“求知亭”、“學海亭”、“修身亭”。
亭子不僅具有特殊的意義,也極具美感,周圍種滿了花草,也成為了學生們靜閱的好去處,在僑中形成了一種熱愛閱讀的風氣,也使得圖書館的藏書量一增再增。
學校還有一個好去處,就是西北邊的大花園,
花園裏有鞦韆、假山、荷花池和一排排長凳,種著木槿、杜鵑花、橡皮樹等等。
女生們最喜歡結伴到此散步、打鬧。
那些談戀愛的老師也喜歡來此“花前月下”。
學生們就不敢“花前月下”了,僑中對早戀的處理很是嚴厲。
在僑中最普及的運動是籃球,各個班級有籃球小組,各個年段還成立了籃球隊,學校也成立了學生籃球隊、教職工籃球隊,每個學期都會組織比賽……
縱使良辰美景,奈何秋雨連綿。
寄宿生隻能待在宿舍裡,整理一下床鋪,與舍友增進一下感情,或者是給以前的同學或筆友去一封信。
葉章宏的行李較為簡單,也就是一床棉被、一些衣物、一些生活用品和學習用品。
已經入秋,棉被一起帶來,免得後麵還要背一次。
這個夏天,雖然他沒能考上一中,爺爺和二叔頗有微詞,但想想僑中也非常好,算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就不再說什麼。二嬸沒有二話,高高興興地帶他到縣城,裡裡外外挑了好幾套衣服,他總算是穿上合身的衣服了。
本來,他是想挑一雙運動鞋的,但他已經花了二嬸不少錢,二嬸的錢都是一分一角掙回來的,他就想著等開學了,自己再拿錢出去買。
沒有一雙好一點的鞋子,都不好意思走出去,更何況到了高中,更少不了體育活動,最好是能買一雙球鞋。
他沒有什麼好收拾的,棉被、衣服放進衣櫃,生活用品一一擺好,學習用品就先放進抽屜裡,反正還沒有分發課本,用不上。
他很快就收拾好東西,轉身卻發現郭致遠這個傢夥可不得了,兩個旅行箱是滿滿當當的,指甲刀、剃鬚刀、潤唇膏、洗麵奶、護手霜、護髮素、摩絲和髮膠等等,可謂是應有盡有。
天吶,葉章宏還是第一次見識到男生整這麼多東西——這傢夥是學了美容美髮,還是準備開美容院?
這還不算完,再看看其它的,蠟燭、打火機、手電筒、電熱棒、電吹風等等,隻要家裏常備的,他都給帶上。另外,棉簽、紗布、創可貼、百草油、皮炎平、正骨水等一應藥品,甚至還有一摞有關人生哲理、為人處世的書籍,至少也有八本!
葉章宏看得目瞪口呆,腦袋跟著郭致遠忙碌的身影,不停地晃來晃去,差點沒把自己給晃暈過去。
他忍不住了,調侃道:“郭致遠,你這是打算在學校安家嗎?你怎麼不把爐灶和鍋碗瓢盆也帶來呢?”
“學校讓帶嗎?”郭致遠顧不上搭理他,隨口應了一句,又繼續整理東西。
很快,他的地盤不夠用,直接佔用葉章宏的地盤。
耗費大半個小時,郭致遠才把東西擺放好。
他顧不上休息,從行李箱裏取出一個放了氣的籃球和一個打氣筒。
他把球針插進氣孔裡,開始給籃球打氣,不一會兒籃球就鼓了起來。
他嫻熟地運了幾下球,籃球與地板接觸發出的砰砰聲,刺激著他秀了幾個花式運球。接著,他把籃球立在右手的食指上,左手那麼揮了幾下,籃球就旋轉起來;他還顯擺似的把籃球湊到葉章宏的麵前,離鼻尖就差那麼幾毫米。
“怎麼樣,你表叔我的球技不錯吧!”
郭致遠很是得意。
這一手,還真是讓葉章宏大開眼界,連連咂舌。
郭致遠更加得意了,興緻勃勃地說道:“走,表叔帶你去打籃球。”
他開始換球鞋。
阿迪達斯的球鞋,隻不過是走私過來的。
葉章宏算是服了他了,挖苦道:“你要是覺得下雨天打球,能夠更加凸顯你的與眾不同,那你就去吧……”
郭致遠朝窗外看了一眼,這才發現到雨還沒有停,隻好悻悻地把球鞋踢進床底下,然後往床上一躺,問道:“章宏老弟,你的球技如何?”
葉章宏搖搖頭——初中的時候,他在軍訓班裏練過,但他肯定不會說出這段不光彩的歷史,乾脆就裝作不會。
郭致遠猛地坐了起來,像是發現ET一樣盯著葉章宏。
“難怪你的個子矮……”他嘟囔了一句。
“怎麼這樣說?”葉章宏是一頭霧水。
“你不知道嗎,打籃球有利於長個子!”
葉章宏想起了趙誌武曾和他說過這樣的話。
他看看郭致遠的個頭和大長腿,又聯想起趙誌武那個傢夥,還真就發現練體育的都是大高個。
他意識到,自己一米六點的身高,確實是矮了一些,連葉冬雪都不比他矮多少。如果打籃球真的有利於長個子,他覺得自己肯定要好好練一練,練得和郭致遠一樣的個頭,纔不至於他在郭致遠的麵前,總要抬起眼皮。
確實也該買一雙球鞋了。
他想算一算自己帶了多少錢,還想問一問郭致遠,一雙像樣一些的球鞋需要多少錢,郭致遠卻來了一個鷂子翻身,在床頭的的揹包裡,翻出幾張海報和幾本《籃球畫報》。
當他展開海報,葉章宏直接嚇了一跳——海報裡都是黑人。
他隻在新聞聯播裡見過黑人。
現在,這些黑人被清晰地印在海報上,連毛孔都清清楚楚的,他不由心生一絲畏懼——還真的是黑呀!
郭致遠把這些海報當成了寶貝,一張張地鋪在床鋪上,還不忘一一介紹道:“這是我最喜歡的公牛隊的米高·喬丹;這是湖人隊的沙克·奧尼爾和科比·布萊恩特;這是馬刺隊的大衛·羅賓遜和蒂姆·鄧肯;這是76人隊的阿倫·艾弗森和迪肯貝·穆托姆博……”
郭致遠如數家珍一般。
葉章宏是一個也不認識,同時覺得這些球隊的名稱很奇怪,又是牛、又是馬的,還有什麼76個人——一支球隊要這麼多人嗎?
不僅如此,那些運動員的名字更奇怪,居然有人叫什麼“不來摁他”和“木桶伯”,尤其是那個“木桶伯”,他直接笑出聲來了都!
“你笑什麼?”
葉章宏趕忙忍住笑。
“帶透明膠帶了嗎?”
“沒有。”
“雙麵膠?”
“沒有。”
嘿,居然還有郭致遠這傢夥沒帶的東西!
郭致遠把球鞋找了出來,一邊穿,一邊交代道:“我去買個透明膠帶,去去就回……這些可都是我的寶貝,你千萬別亂碰,要碰也得先去洗手!”
葉章宏給了一個不快的眼神——就那些黑不溜秋、奇奇怪怪的老外,他纔不感興趣。
大高個照著鏡子,撥弄一番他的三七開,才離開宿舍。
說好一點叫作“注意形象”,說難聽一點就是“臭美”。
葉章宏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躺,聽著窗外的雨聲,倒是百無聊賴。
一切都是陌生的。
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煩惱和憂愁都應該留給過往,瀟瀟灑灑地給自己一個全新的開始。
那些人、那些事、那紅艷艷的花兒,一起譜成一首歌兒,一首憂傷多於歡喜、酸澀多於甘甜、陰鬱多於開朗的歌兒,送別即逝的青蔥歲月,隻有微風與繁星輕聲和……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不喜歡安靜、不喜歡獨處,因為在這樣的時候,他容易胡思亂想,繼而變得鬱鬱寡歡;現在的他,希望讓熱鬧驅走安靜,希望讓陽光照進他的心房,照耀他心中那一朵萎靡的花兒。
“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沒有梧桐,也不是細雨,守著窗兒的葉章宏,怕等不到黃昏,愁緒又要泛濫。
他趕緊翻身起床,想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做什麼?
郭致遠交代的那番話,猶在耳畔。
他伸手拿上一本《籃球畫報》,翻了幾頁,卻看不下去。
對了,這都差不多過去十分鐘了,郭致遠這傢夥怎麼還沒有回來?
樓下就有便利店,買個透明膠帶,不至於需要十分鐘吧!
“這傢夥去哪裏了?該不會是掉進水溝裡了吧……”他不安好心地自言自語著。
宿舍裡太過安靜,他不想待著,乾脆關了門,出去找郭致遠。
公寓為兩棟,男生女生各一棟,兩扇對開的大門照例貼著“女生止步”和“男生止步”的警示牌,便利店就夾在兩棟樓中間,男生和女生都方便。
郭致遠早就偵查過了,打聽到便利店是學校承包給私人的,所以賣的東西價格稍微高一些。
反正能住得起公寓的學生不怎麼差錢。
郭致遠的情報工作做得很好,還打聽到便利店偷偷賣香煙和啤酒。
他就親眼見過有新生買了一包阿詩瑪。
葉章宏並不覺得驚奇,畢竟初中那時他就開始抽煙了。
初中生都敢抽煙,更何況是高中生。
他剛走出公寓,抬頭看到了對麵的葉冬雪。
葉冬雪拿著雨傘,正站在女生公寓大門旁,但雨傘是乾的,顯然是準備出門。
此時,葉章宏顧不上郭致遠了,走到葉冬雪的麵前,問道:“你要出去?”
葉冬雪點點頭。
“去哪裏?”
“想給我媽打個電話……”
聲音很小,幸虧葉章宏站得近,不然肯定聽不清。
“宿舍裡不是有電話嗎?”
“要辦電話卡……”
“便利店也電話呀……”
“問過了,說是被雷劈壞了。”
“那你去街道唄!”
葉章宏見不是什麼要緊事,轉身準備到便利店裏找郭致遠。
“章宏……”葉冬雪輕喚了一句。
葉章宏隻好回過身。
葉冬雪習慣性地低著頭,輕聲地說道:“我不認識路,一個人也不敢出去……”
葉章宏察覺一絲不對,問道:“那你這是在等人嗎?”
葉冬雪點點頭。
“誰?”
葉冬雪抬起頭,卻沒有說話,但目光已經說出了答案。
“我?”
葉冬雪點點頭。
“你怎麼知道我會出來?”
“我……我不知道,所以……我隻能在這裏等……”
“你等多久了?”
“好像,幾分鐘……”
“我問你,我要是不出來呢?難道你一直等?”
“不!我想好了,再等十分鐘,我就找宿管老師……”
葉章宏感到很是無奈,說道:“你想找我,直接找宿管老師說一聲,為什麼要乾等著?難道,你連向宿管老師說一聲的勇氣都沒有?”
葉冬雪咬著嘴唇,不說話。
葉章宏輕嘆一口氣——這世界上怎麼還有如此膽小內向的人!
他不想說她什麼,暗下決心,一定要幫幫她。
“走吧……”
他說了一句,往前走了幾步,但葉冬雪卻沒有跟上來,他隻好回過頭,看見葉冬雪的臉紅紅的。
他知道她為什麼會臉紅,說道:“我們是同一個坡上住的,又當了五年的小學同學,難道你不敢和我一起走?”
葉冬雪這才走了過來,臉更加紅了。
葉章宏要過雨傘,開傘發出的“嘭”的聲音,讓他猛地想起《平凡的世界》裏,孫少平偶遇田曉霞的場景。
他看完了那一套《平凡的世界》。
杜梨樹下的約定,永遠實現不了。
似乎,這也是那個約定的結局。
夾帶著雨水的風,落在臉上,微涼。
一個看似淺淡的笑容,卻代表不了真實的內心世界。
這次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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