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待到開飯的點,明艷才帶上章宏和章揚,一起到她的家裏做客。
那一邊,劉麗鳳為了彰顯對兩個小客人的重視,特地關了小賣部,在家裏忙忙碌碌地準備著。
明艷領著兄弟倆來到她家住的三樓。
剛走到門口,章宏看見了一個大花盆裏種著一株碩大的痕芋頭。
看見痕芋頭,章宏就驚呼起來:“這痕芋頭有毒,你們家怎麼種這個東西?”
明艷卻是一副不明就裏的表情,說:“什麼痕芋頭?這是‘滴水觀音’呀,不是痕芋頭!”
滴水觀音?
章宏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名稱。
不過,他可以確定明艷所說的“滴水觀音”,是老家常見的痕芋頭無疑!
在上山村老家,這痕芋頭很是常見,但痕芋頭的汁液有毒,接觸到麵板會引起瘙癢,所以在老家是一種不受歡迎的植物!另外,雖然它叫作“痕芋頭”,但根本就不能食用,連餵豬都不行。
豬都嫌棄!
可偏偏明艷家門口就種著痕芋頭,還美其名曰“滴水觀音”——真是怪異。
明艷不知道章宏在糾結這個東西,而是脫了鞋子,熱情地招呼兄弟倆進門。
兄弟倆知道一些人家有進門脫鞋的習慣,也就跟著一起脫了鞋子。
他們一走進明艷家,就立即被眼前的一幕驚得張大了嘴巴——超大的客廳中央,吊著一盞超大的水晶燈;靠牆的地方,是一台超大的彩色電視機;電視機的對麵,是一張超大的真皮沙發;真皮沙發前麵的茶幾上,有一個超大的茶盤,看形製應該是一整塊木頭雕成的;除了這一些,還有一個超大的冰箱,擺滿酒的超大酒架,種滿花草的超大陽台……
這也太過豪華了吧!這是什麼樣的大人物,才住得起這樣的房子?
兄弟倆傻傻地站在原地,被眼前這豪華的一切驚得都不敢繼續往裏麵走。
明艷並沒有注意到這一個細節,而是朝裏麵喊了一聲。
沒有多久,老六夫婦應聲走了出來。
“哎呀,章宏和章揚過來啦!趕緊的,進來坐……”
老六滿臉的笑容,熱情地打了一個招呼。
而麗鳳見兄弟倆站著不動,趕忙迎了過來,把他們拉到超大沙發上坐定。
兄弟倆先是恭敬地叫了一聲“六嬸”,隨後又向老六恭敬地叫了一聲“老六叔”。
麗鳳有交代,所以他們就叫她“六嬸”,但老六並沒有交代,所以兄弟倆隻能叫他“老六叔”。
老六聽著這個稱謂,就笑著說:“叫‘六叔’就可以了,不要把我叫得那麼老!”
和六嬸一樣。
兄弟倆隻好改口。
老六高興地應了一聲,開始燒水泡茶招呼兩個侄孫。
雖然六叔和六嬸很是熱情,但兄弟倆置身於這樣一個環境裏,還是不可避免地緊張了起來。
麗鳳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緊張,就急忙找話說:“深圳的夏天很是炎熱,你們倆住得還習慣吧?”
章宏點點頭。
與正發生特大洪水的長江、嫩江、鬆花江流域不同,深圳這個華南沿海城市的天氣卻是炎熱異常。
“我和你們六叔,這一天到晚都忙,也就沒有時間過去看你們,你們可別往心裏去。對了,你們爸媽都忙著工作,可能沒有時間照顧你們,反正你們已經知道我家在這裏,這也是你們的家,後麵就經常過來玩。我和你們六叔雖然沒有什麼時間,但明艷這小妹頭天天都閑著,可以好好地陪你們玩!”
明艷聽到這話,可高興了,並且說出來她和章宏出去遊玩的計劃。
她突然想起了什麼,就對她媽媽說:“老媽,我還記得當初我們家建房子的時候,我給了你兩百多塊錢,你也答應說會還給我。現在,章宏過來了,我要和他一起出去遊玩,你可得說話算話,把那些錢還給我!”
麗鳳低頭想了好久,才記起這一件事情——這都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她也不埋怨女兒還惦記著那些錢,反而還挺高興的,說:“你不說,我都快忘了!”
她起身走進臥室裡,拿出一些錢交給明艷。
“這是五百塊錢,我連本帶息還給你,你就別再惦記了。章宏和章揚難得過來一趟,他們想去哪裏玩,你就帶他們去痛痛快快地玩!還有,錢不夠的話,找你爸要,你爸有……”
明艷高高興興地接過錢,還不忘好好地謝了她媽媽一句。
隨後,她轉過身看著她爸爸,直接伸手要錢。
老六趕緊朝他女兒擺擺手,說:“你可別找我!我的錢都交給你媽媽了,你找她要去……”
“小氣鬼!”
明艷不高興了,白了她爸爸一眼。
這倒是挺溫馨的一幕。
章宏看著這一家三口,心中多了一些親切的感覺,那一種緊張感就消失了不少。
突然,麗鳳拍了一下額頭,說:“糟糕,忘記菜了!”
說完,她急忙朝廚房奔去。
她隻顧著在這聊天,正經事情倒忘得乾乾淨淨了。
她在廚房裏忙了一小會,就探出腦袋,吩咐女兒去洗一些水果。
這個季節的水果很是豐富,荔枝、芒果、水蜜桃……
老六很快就泡好了茶,給兩個小客人各端了一杯。
章宏很有禮貌地說了一句“謝謝六叔”,就端起茶杯準備品茶。
老六覺得很奇怪,就問:“你還會喝茶?”
章宏點點頭,回答道:“在家裏經常和我爺爺、二叔喝茶。”
“哦……喝茶好啊,現在的小孩子都不會喝茶了!”
他說的也對,他的三個孩子就不會喝茶,但對可樂汽水卻是趨之若鶩。
“你爺爺還好吧!”
“還行,每天都有要忙的事情。”
“都忙些什麼呢?”
“就是村裏的紅白喜事,還有就是石頂宮和老年協會的一些事情……”
兩人還挺有話說的。
這時,明艷端著一大盤水果,笑嘻嘻地走了過來。
老六立即招呼兩個小客人吃水果。
出於禮節,兄弟倆並沒有去碰那一些水果。
倒是明艷十分熱情,各拿了一些水果放在兄弟倆的手裏。
麗鳳又探出腦袋,說是家裏沒有醬油了,讓老六下樓到小賣部裡拿一瓶醬油。
老六得令,交代明艷招呼兩個小客人,就出了門。
他這一走,章宏這才放鬆了下來。
可他剛想和明艷說話,門口卻出現了兩個穿著球衣的大男孩,正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
他們都滿頭大汗的,看來是剛剛打球回來。其中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的,年齡大概有二十左右,已是一副大人模樣,並且顯得很是斯文;另外一個年齡稍小一些,手裏拿著籃球,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調皮勁。
他們看到章宏和章揚,都愣了一下。
明艷趕緊向他們介紹道:“大哥、二哥,這是我們老家來的兩個客人,都是德安叔的兒子。”
這兩人就是明艷的大哥明朗?二哥明樂。
大哥明朗點點頭,算是和兩個小客人打了招呼;而二哥明樂似乎不想理睬兩個小客人,轉著手裏的籃球,徑直走到冰箱前,取了兩瓶可樂,分給他哥一瓶,一頭鑽進了臥室。
明朗又對兩個小客人點點頭,也鑽進了臥室。
他們並不熱情,尤其是明樂。
章宏剛剛還想著和他們打個招呼呢,看來是可以省下來了。
明艷看見兩個哥哥的態度,臉上立馬出現了一些尷尬的神色,但也不忘向章宏介紹她的兩個哥哥。
“他們都在上山村老家待過,你應該還記得他們吧!”
章宏努力回憶了一下,是想起了明艷還有這麼兩個哥哥。
那個時候,他的年齡還很小,整天就和備受兩個哥哥欺負的明艷玩在一起,跟她的兩個哥哥倒是很少玩在一起。
跟年齡大的孩子一起玩,正常隻有被欺負的份。所以,一群猴孩子當中,都會分幾個小幫派,大的和大的一起玩,小的和小的一起玩,若是大的和小的玩到了一起,不用多久小的準會扯著嗓子嚎哭,回家向大家哭訴被大的欺負了。
章宏剛想回答明艷,卻見明樂鑽了出來,走到茶幾前拿了一些水果,還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又鑽進了臥室。
章宏看見明樂的手指上有一道明顯的傷疤。但他不知道,明樂手上的傷疤是從老家帶過來的——那還是明樂很小的時候,什麼不好玩,跑去玩鐮刀,給留下的傷疤。
這個傷疤會跟著明樂一輩子,但有一些東西似乎再也不會跟著他了,就像是老家裏的一切。
而明樂的舉動,又讓明艷尷尬起來——她這個二哥,是該有多麼不懂得禮貌呀!
這要是讓人以為她家沒有家教,那可就丟了麵子了。
章宏也覺得有一些尷尬,畢竟來人家家裏做客,主人卻不聞不問的,豈不尷尬?
就在這個時候,老六回來了。
他把醬油拿到廚房,就回到客廳,繼續泡茶招呼章宏。
麗鳳忙完了,也走向客廳,看到兩個兒子之後,就說:“明樂、明朗,你們快出來,都來認識認識你們的小老弟!”
老六指正道:“應該是侄子才對吧!”
麗鳳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急忙改口:“對、對,是侄子!哎呀,年齡都差不多,就別計較那麼多了,還是叫小老弟,顯得親近一些!”
章宏不是很清楚六叔和六嬸在說什麼,一會兒又是“小老弟”,一會兒又是“侄子”,讓他覺得亂七八糟的。
大人發話了,明朗就走到客廳裡,又是打招呼,又是自我介紹,最後還坐在兄弟倆的麵前,熱情地給他們拿水果,倒是有一些大人的樣子。
可是,明樂卻遲遲不肯走出來見人。
老六見狀,不高興了,朝裏麵吼道:“明樂,你是聾子嗎?還是老師沒有教你什麼叫作禮貌?”
他這一吼,明樂這才鑽出房間,和兄弟倆打了一個不鹹不淡的招呼,又縮了回去。
老六搖搖頭,對章宏說:“青春叛逆期到了,不好管啊!”
章宏這還是第一次聽到“青春叛逆期”這個名詞。
老六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繼續招呼章宏喝茶。
他是一個混場麵的人,顯得很是健談,也就一盞茶的功夫,就把兄弟倆在老家的情況問了一個遍。當他得知了兄弟倆的成績都很優秀之時,不僅表現出驚訝的神色,還連連問他們想不想轉到深圳學習生活。
兄弟倆都不約而同地搖著頭。
“為什麼?”
“不想離開老家……”
這就是章宏的回答。
其實,就在前天,他們的爸媽就問過這樣的問題。這樣的問題也不難回答!
兄弟倆一直生活在老家,老家有他們的親人、同學,老家也沒有什麼不好的,他們哪有離開的理由。
是,不錯,這邊還有他們的爸媽,但若與老家的一切人和事相比,僅靠一份思念維繫的親情,似乎不足以撼動老家的一切,尤其是當那一股熱乎勁已經慢慢地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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