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向陽因為調皮惹禍而離開學校的事情,迅速在上山村傳開。
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他因為羞愧,連著三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僅要承受家人的責難,還要遭受良心上的自責,讓他很是痛苦,整個人都萎靡了。
雖然他回來了,但這件事情遠沒有結束。經過治療,顏小芳的聽力無法恢復,能不能回到學校還是一個未知數;他爸為此連日奔波,並已經支付了好幾千塊錢的治療費;兩家人因為後續治療與賠償問題出現了較大的分歧,一直無法形成一個統一的方案……
葉國展得知了這一件事情,就找了一個時間,過來看望張向陽。
這一對短短初中生涯裡最好的夥伴,都是因為一些屢教不改的不良行為習慣,而惹出了事端,結果一前一後離開了學校,不能說是“哀其不幸”,要說也隻能說是“怒其不爭”!
現在,兩人再次見麵,這樣一個境地頗具諷刺意味!
葉國展回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那一件事情對他已經沒有太大的影響。當他看到張向陽,就跟平時一樣,大大咧咧地說:“你怎麼闖了這麼大的禍?現在這件事情已經在村裡傳遍了,大家都說這一次夠你喝一壺的了,我看你要怎麼辦!”
自從張向陽回到家裏,家人就輪番指責他,現在葉國展也說這樣的話,讓他十分沮喪。他低垂著頭,目光也失去了往日的靈性,變得黯淡無光。
葉國展看到張向陽的表情,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他並不是來指責張向陽,也不是來看張向陽笑話,而是想以一個好朋友的身份,來看一看張向陽,沒想到自己一開口就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他看得出來張向陽的心情很差,於是就換了一種勸導的語氣,說:“事情既然已經發生,現在後悔也是於事無補了。你也不要想太多,凡事都有解決的辦法……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認識到錯誤、吸取經驗教訓,以後安安分分做人、踏踏實實做事……”
這一些話是葉國展出事回到家,他爸殺豬王跟他說的,現在被他拿過來勸導張向陽。
張向陽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是啊,葉國展說的沒有錯,事情已經發生了,自己實在沒有必要一味地愧疚與自責,隻要自己認識到錯誤,以後加以改正,也算是對自己的一種救贖吧!這一段時間,他一直在反省自己,他也終於發現自己是多麼可笑與愚昧,生活在這麼好的一個家庭,他卻不思進取、不想著好好讀書,整日隻會調皮搗蛋、隻想著玩樂。
他想起了身邊的同學,就拿離得最近的張敏莉來說吧,張敏莉生活在那樣的家庭,可她年紀小小的就懂得好好讀書,就懂得為家裏分擔。與之相比,他簡直就是一無是處。
而現在呢,他終究因為一些不良的行為習慣闖下了不可挽回的錯誤,不僅自己離開了學校,也連累了家人,連累了無辜的顏小芳。
是啊,他真的需要好好地反省自己,並從這次事件中吸取教訓,努力改正自己諸多不良的行為習慣,再安安分分做人、踏踏實實做事。事實上,如果他之前能夠這麼想、這麼做,也不至於發生這麼嚴重的事情,更不至於害人害己!
然而,這絕不是想一想、說一說那麼簡單,這需要他嚴格要求自己。
他暗暗下了一個決心,要儘早讓自己改頭換麵。
有了決心,他的心裏算是敞亮了一些,也不再那麼沮喪。
當然了,他也應該感謝葉國展,能夠對他說這樣一番話,及時點醒了他。他對葉國展微微一笑,似乎是在告訴葉國展,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葉國展知道他平復了下來,就鬆了一口氣。
但他不能光顧著說張向陽,他自身也存在很多問題,存在很多不良的行為習慣。他也該好好反省自己,並改變自己,以求今後能夠做到安安分分做人、踏踏實實做事。
現在,回想起兩人之前的所作所為,還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葉國展也不忘嘲笑張向陽,說:“小學的時候,我們年級的同學,哪一個沒有被你捉弄過。別說是同學了,你連建設校長都敢捉弄,建設校長也沒少批評你、懲罰你!可你卻不長記性,結果呢……自作自受了吧!”
見葉國展嘲笑自己,張向陽不幹了,回敬道:“你也不要笑我,要說你也好不到哪裏去!你不是一直吹噓自己什麼‘武功第一’,就是吹噓自己是什麼狗屁‘武林盟主’,結果呢……你要是那麼厲害的話,怎麼不跟那些欺負你的學生決一死戰呢?”
被張向陽揭了短,葉國展不但沒有生氣,反倒“嗬嗬”地笑了起來。
向陽也笑。
也許隻有兩人才能真正感受到,這笑裡藏著一絲苦楚……
既然從學校出來了,兩人都十三四歲了,也該考慮一下以後的路。
話是由葉國展挑起的。
他說:“那些沒有讀初中的小學同學裏,就隻有趙東慶還在家裏,跟老神棍學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其餘的都出門學手藝去了。現在,你和我都‘光榮’地從學校裡出來了……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張向陽沒有思考,直接回答道:“還能有什麼打算?跟我爸學製茶唄!不過,說實話,沒有闖禍之前,我還真不願意跟我爸學製茶,但現在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也由不得我願不願意了。”
“製茶挺好的呀!你看你家,就像地主老財似的,家裏要什麼就有什麼,光是黑嘉玲摩托車就有兩輛。”
張向陽嘆了一口氣,說:“有什麼好的?一到忙的時候,能把人累個半死!”
葉國展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說:“你就且知足吧!你也不看看我,天天跟我爸出去殺豬,不僅累,還髒得很!”
他不懷好意地把衣袖湊到張向陽的鼻子前,說:“你聞聞……”
張向陽隻嗅了一下,急忙撥開葉國展的手,緊緊地捂住自己的鼻子,大叫道:“什麼味道?這麼臭!”
“還能是什麼味道,豬糞的味道!”
說完,葉國展“哈哈”大笑起來。
張向陽急忙離葉國展遠一點,又拚命地揮手想趕走那一股難聞的味道。
“難怪你剛進來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一股什麼怪味!”
葉國展又“哈哈”大笑起來。
笑過之後,他的臉色沉了下來,繼而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張向陽問他怎麼了。
葉國展開始叫苦:“唉,我現在呀,每天都要跟那些豬打交道;我爸殺完豬,就叫我打下手,還要我跟著一起賣肉;賣完豬肉回到家,身上的骨頭就像散架了一般。累就累吧,可這身上到處油膩膩、髒兮兮、臭烘烘的……最讓人受不了的是,趙東慶那個小神棍,居然給我取了一個外號,叫什麼‘殺豬展’,真是氣死我了!”
張向陽被這個外號逗得捂嘴大笑。
不過,他不知道葉國展為什麼會叫苦。
葉國展沉默了一會兒,認真地說:“我不想跟我爸殺豬。”
這句話讓張向陽覺得很是意外,急忙問他:“你不殺豬,你爸能同意嗎?而且,你不殺豬,還能幹什麼?”
葉國展有點急躁地強調道::“我還沒有成年,按行規是不能殺豬的。現在隻是打下手,打下手……”
他還不忘瞪了張向陽一眼,又說:“我想好了,我打算到鎮上學習修理摩托車。但我還沒有跟我爸說這一件事情,不知道他能不能同意。”
張向陽想不到葉國展能這樣考慮,但葉國展所考慮的確實是有一定的道理。自從村裡通了水泥路,越來越多的人買了摩托車。而隨著經濟越來越好,鳳來縣的摩托車也日益增多。摩托車一多,修理摩托車自然就成了熱門的行當。
葉國展的腦子轉得挺快的,居然能想到這一點!但修理摩托車同樣又臟又累,比殺豬賣肉強不到哪裏去……
回到家中,葉國展再一次認真地思考著到鎮上學習修理摩托車的想法。
他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敏銳地發現隨著摩托車越來越多,修理摩托車必然會成為一門吃香的行當。雖說修理摩托車同樣又臟又累,但在他看來就是要比殺豬賣肉強一百倍!他出生於屠戶家庭,打小就跟殺豬這一行當關聯在一起。他每天所看到的、所接觸到的,除了殺豬賣肉,還是殺豬賣肉。他倒不是瞧不起這一行當,因為這一行當是他們一家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生活無憂無慮的保證,他們一家也因為這一行當,比村裡大多數家庭要富足一些,至少一日三餐都可以吃到豬肉。
也是因為從小就接觸這一行當、從小就生活在這樣一個環境中,所以難免會產生一種厭惡和抵觸的心理。現在,葉國展從學校出來了,在家人的安排下,半隻腳踏入這一行當,那種厭惡和抵觸的心理也開始與日俱增。
前段時間,他和他爸到石頂宮相豬,趙東慶知道了他輟學的事情,不僅幸災樂禍,還結合他爸“殺豬王”的名頭,給他取了一個“殺豬展”的外號。這個外號讓他覺得受到了侮辱,於是就對殺豬賣肉這一行當更加厭惡,並且逐漸變得排斥起來。
於是,他開始不願意從事這一行當。但他一個半大小子,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些什麼。
一個偶然的機會,讓葉國展有了學習修理摩托車的想法。那一天,他和他爸到採石坑買豬,摩托車卻在半路莫名其妙地熄火了,殺豬王隻好掛上空檔,騎一段路、又推一段路,才來到鎮上一家相熟的摩托車修理店。
葉國展發現修理店的生意特別的好,店門口排滿了等待修理的摩托車。修車師傅和學徒忙得不可開交,當殺豬王把摩托車推進店裏,師傅還是看在與殺豬王相熟的份上,先幫他們修理摩托車。
修車的過程中,師傅與殺豬王攀談了起來。當師傅得知葉國展從學校出來,現在正幫家裏殺豬賣肉,但他還未成年,各行各業都有忌諱和行規,師傅就建議殺豬王讓葉國展到他店裏學習修理摩托車。
他說,這兩年摩托車突然多了起來,但從事修理這一行當的,目前相對還很少;他還說,隻要葉國展願意跟他學,他就會毫無保留地教,學成之後還會幫葉國展開一家修理店。
不過,殺豬王並不當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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