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政軍這個新任工頭,也隻是例常性的到工地上走走轉轉,看看施工的進度和質量,或者有沒有欠缺什麼材料。當然了,他也要看看有沒有人磨洋工,或者是偷懶耍滑。
他之所以能當上這個工頭,完完全全是靠他自身的賣力與實幹,跟他的表妹劉麗鳳並沒有多大的關係。
劉麗鳳是個明眼人,知道葉德安和劉政軍的差別在哪裏。是沒錯,不論是關係和交情,葉德安和劉政軍都是她和葉老六最親近的人,工頭也確實是一個美差,可惜名額隻有一個。誰都不傻,就憑劉政軍的賣力與實幹,完全是工頭的最好人選,這一點是葉德安萬萬比不上的。劉麗鳳不傻,葉老六也同樣不傻。而葉老六心之所以心向著葉德安,幾乎是從兩人的關係和交情出發,差不多是感情用事,和做事扯不上多少邊。劉麗鳳向著劉政軍,完全是從做事的角度出發,是為了工地著想,並沒有讓所謂的關係和交情所左右。最後,也幸虧葉老六看清了葉德安的為人,感到葉德安不能勝任工頭之職,因而理性地做出了讓劉政軍出任工頭的決定。
說來說去,葉老六也是為自身著想,因為劉政軍纔是對工地最有利的人選。
可偏偏葉德安沒有想到這一點,完全讓他所好的麵子,以及對劉麗鳳的成見,矇蔽了眼睛……
就在劉政軍照例到處轉轉的時候,卻意外地發現葉德安這邊根本就沒有幹活的跡象。他一眼就看出來了,昨天砌牆的水泥砂漿已經幹了,今天到現在牆上還是乾的,完全沒有往上砌磚頭的痕跡。
他看了看葉德隆,又看了看葉德安,根本搞不清楚這邊出了什麼情況。
葉德隆處事明顯還嫩著,一看到劉政軍,就開始心虛,趕緊賣力地往腳手架上搬磚頭。
而葉德安根本就是存心這樣做,剛剛也一直在等劉政軍出現,他纔好找茬叫劉政軍難堪,可等半天也不見劉政軍的影子。現在,劉政軍終於來了,機會也終於出現了,他索性回到原來的地方坐下,繼續舒舒服服地抽煙。
劉政軍看了看葉德安腳邊滿地的煙屁股,又看了看葉德安怎麼著也沒有幹活的意思,似乎明白了什麼,卻又好像沒有明白過來。他鬧不清這邊是怎麼了,葉德安又是怎麼了?怎麼葉德安早上遲到了那麼久,現在又抽了一地的煙,可就是沒有半點幹活的意思呢?
是早上沒有精神?還是剛纔有什麼事情耽誤了?或者是在鬧什麼情緒?亦或是在偷懶耍滑!
他就是鬧不明白。
不過,他覺得葉德安怎麼著也是老六的人,不至於會偷懶耍滑。如果真的是偷懶耍滑,那葉德安就太不應該,太對不起老六了。
“唉,算了!還是由他去吧。他都這麼大的人了,好壞能夠自己掂量。”
劉政軍在心裏默默地說著,抬腳就往別的地方走。
兩次機會都沒能點著劉政軍的火,葉德安一下子就沒有了折騰的勁頭,終於肯起身幹活了。
他也鬧不明白,以劉政軍的個性,怎麼就不說他呢?若是以前,劉政軍除了以身作則之外,工地上不管誰敢亂來,劉政軍肯定會說上幾句,甚至還會惡狠狠地教訓人,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但劉政軍是葉老六的表妻舅,是為了葉老六著想,所以工地上的人都是敢怒不敢言,也不敢怎麼去得罪他。現在又不一樣了,劉政軍如今身為工頭,手上更加有權利,怎麼管理工地也是名正言順,可為什麼劉政軍就是沒有說什麼呢?
還是先幹活吧!不管對劉政軍有什麼成見,但工地畢竟還是老六的,雖然他還遷怒於老六,但活總是要乾的……
中午十一點半,工地上開飯了。
飯菜很簡單,最大的原則是管飽,但不會管好,所以一般就一素一葷一湯。素菜多數是蘿蔔、白菜——便宜;葷菜正常就是又肥又膩的紅燒肉——這最適合賣力氣的人;而湯無非就是飄著點蔥花和油花,但看不見多少紫菜和蛋花的紫菜蛋花湯。當然了,飯是任吃的,不管多大的飯量,一定保證管夠。
這樣的夥食,最大的意義就在於兩個字——吃飽!
吃飽了,纔有力氣幹活。
飯點一到,大傢夥全部扔下手裏的傢夥,大步流星地往夥房走去。辛苦勞累了半天,當務之急就是填飽肚子,下午纔有力氣接著幹活。還不能去晚了,去晚了的話,那最大、最好的紅燒肉就被搶光了。都是賣力氣、流臭汗的,不多吃一點油膩的東西,總感覺肚子裏不實在,那乾起活來就自然就手軟腳軟。
自從老六一家子搬走,隻要工地管夥食,德安他們基本上就在工地上吃午飯,也就月華放了假,有時間做一餐好的,他們才會回去吃。但這樣的待遇,一個月幾乎沒有幾天。工地上吃飯也行,天天可以看見肉,還可以敞開了吃,不像在家裏,多買一點肉也得好好掂量一下。這一大群人,斷然不敢買太多肉,所以一餐肉幾乎吃不過癮。另外,在工地上吃午飯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儘可能地多睡一會兒午覺,免得家裏、工地來回跑,把一點休息時間都浪費在馬路上。這一點午覺的時間,對工地上的每個人來說,都是意義非凡的。從大清早勞累到中午,此時體力的恢復,不僅要靠這一餐飯,也全靠睡這一會兒午覺。若是不睡這一會兒,任誰都是無精打採的,乾起活來自然就沒有速度,那還不得被包工頭或工頭罵個狗血淋頭。要是碰上倒黴催的,說不定就直接結工錢走人呢!
每到飯點,葉德隆這小子永遠是工地上跑得最快的人。小時候,他家裏窮,幾乎不知道什麼叫做肉。現在好了,工地上的肉任吃,他當然跑得比誰都快。而且,他與做飯的老球關係不錯,老球拿他當乾兒子,總是特別關照他,盛給他的紅燒肉肉總是又大又肥,吃得他滿嘴流油。
他吃完飯,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立馬睡覺,睡得跟死豬沒有什麼兩樣,任人叫喊和捉弄,也醒不過來。工地上的人抓住這一點,老是變著樣地捉弄他。德安是慣犯,經常帶頭捉弄德隆,不是往德隆臉上塗鍋灰、泥巴,就是往他肚皮上壘磚頭,或者乾脆脫掉他的褲子,然後等著他醒來,看他的笑話。
德隆自小就被人捉弄,倒也無所謂。久而久之,德安他們覺得沒有意思,也就不再捉弄他了。
不過,自從老球撿回那個傻女人,他們又開始捉弄德隆,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捉弄。
那個傻女人怕生人,見誰都躲著,唯獨對德隆不認生,甚至還會對德隆傻笑。這些吃飽飯、閑著無聊的人發現了這一點,就想出一個過分的主意出來。一天,他們趁著德隆睡得跟死豬一樣,老球又忙著收拾夥房,他們就把德隆抬到傻女人的身邊,三兩下扒光德隆的褲子,讓傻女人對著德隆**裸的下體。
傻女人傻呀,啥也不懂!但她看見德隆就不認生,就對著**著下體的德隆傻笑。
看到這個情況,德安這些人,一個個都笑得喘不上氣。
這還不算什麼,關鍵是做飯的老球。他看不見他的傻女人,就到處找。好不容易找到了,卻發現他的傻女人對著**著下體、又睡得跟死豬一樣的德隆傻笑,他是氣得渾身直哆嗦,回去裝一臉盆水就兜頭兜臉地招呼德隆。
此時的德隆,就算睡得再死也該醒了。醒過來一看,發現自己的下半身一絲不掛地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還莫名其妙地被兜頭兜臉澆了一身水,他驚恐、無辜、無助地看著老球,根本不明白口口聲聲要認他當乾兒子的老球,為什麼對他這麼狠了!
而那些始作俑者,笑得都快接不上氣了。
德隆回過神來,除了急忙穿上褲子,卻沒有任何錶示,好像無所謂這樣的玩笑。但老球就不同了,他見不得他的傻女人被這樣捉弄,氣急敗壞地要把德隆撕成兩半。當他發現始作俑者不是德隆,他就跑回夥房提了兩把菜刀,吼叫著要把德安那些“龜兒子”剁碎了,加一把辣椒,下鍋紅燒。
看著老球那要吃人的表情和手裏的菜刀,德安他們才知道這下子玩笑開大了,才一個個跑得遠遠的,生怕真被剁碎了,下鍋紅燒。
而老球自然是氣憤所致,並不見得真的有那個膽量,也隻好提著菜刀,領著他的傻女人回去。
也是虧得老球亮出菜刀,工地上的人才逐漸收斂,並甚少再捉弄德隆……
德隆第一個到達夥房,端著一老碗白米飯和紅燒肉,就蹲在一口鐵鍋旁邊吃了起來。鐵鍋裡裝著飄著一點蔥花和油花,但看不見多少紫菜和蛋花的紫菜蛋花湯。他之所以蹲在這裏,是因為一旦他吃噎著,就可以隨手可以抓起鐵勺喝幾口湯,把喉嚨裡的東西壓下去。這樣顯得很不衛生,但他嫌再帶一個湯碗麻煩,所以根本就不管這一點。工地上除了個別很在意衛生的人會罵幾句,其他人都隨便去了。
吃完飯,德隆就該睡覺了。
夥房旁邊有一排簡陋的工棚,是工人們的宿舍。但德隆沒有住在宿舍,所以隻能在工地上隨便找一個地方,再撿幾塊廢舊模板用磚頭墊高,就是歇一歇半天勞累的“窩”了。
天太熱,德隆扒光了上衣,再把充滿汗臭味的上衣墊在腦袋下,就進入夢鄉了。工地上環境不好,衛生情況也很糟糕,到處是蚊子、蟑螂、老鼠、臭蟲,常常能把人折騰得難以休息。德隆卻不怕這些,因為他一睡著,就跟死豬一樣,無論是蚊子、還是臭蟲,都咬不醒他。
沒有多久,他開始打鼾……
德安隨後也過來,但他不像德隆躺下就睡,而是要先過足煙癮。
他點上煙,枕著胳膊,仰麵躺在生硬的模板上。
他到深圳已經好些個年頭了,也適應了這邊的生活。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以至於一點點消磨了他心中老家的印記。家裏除了父母和兩個孩子之外,似乎也沒有什麼值得他牽掛的地方。目前來說,他就差和葉老六一樣,在這邊安一個家。
若要說實話,他並不想在這邊安家。即使心中關於老家的印記,被時光一點點地消磨去,但他還是想著回老家的。不管離開多久,那裏始終是他永遠和唯一的家,即使他在另一個地方生活了好些個年頭,但這裏終究不是他的家。
他連著抽了兩支煙,突然想起了前些天葉老六讓他一起建房子的建議。他前後思考了很久,卻一直不能下一個決心。他也徵求了老婆李月華的意見,李月華也一樣沒有決心。不過,李月華告訴他,如果能把兩個孩子接到深圳,那她就贊成建房子;如果不能把兩個孩子接過來,那還不如把錢寄回老家,在老家多加一層房子。
她的想法是有依據的——前些天,家裏寄信過來了,還隨了一張兩個孩子的合影。不看不知道,她的兩個孩子都長那麼大,大兒子現在都快是一個小大人了。她心裏時刻惦記著回去和兩個孩子團聚,但看著照片裡的兩個兒子,她突然意識到孩子們差不多到了獨立的年齡了,若她和丈夫回老家,兩個孩子肯定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和他們擠在一張床上。到時候他們一家四口,住房的問題就顯得尤為突出。所以,李月華就有了在老家多加一層的想法。
葉德安也是傾向於這個想法。他根本就沒有考慮把根紮在深圳這片土地上,那何必在這邊建房子呢?
隨便有一個容身之所就可以了。
想著想著,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就掐滅手中的煙,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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