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沒有具體的作息時間,遵循的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天才矇矇亮,在工地做工的人們就得起床了。工地上有管夥食的,工人們就帶上幹活傢夥,到工地上吃早餐。工地上沒有管夥食的,那就得家裏的女人足夠勤快,早早起來準備早餐。單身的,又碰上工地上沒有管夥食的,那就隻好花幾個錢,在附近吃個粉腸,或者是油條稀飯。
六點半之前,大家基本上都到達工地了。但這時大家並不忙著幹活,而是聚在一起抽煙聊天,直到工頭一聲令下,大家才各自操起吃飯的傢夥,開始一天的忙碌。
這個時候,不管你昨晚喝酒打牌到幾點,或者是誰的身體有什麼小病小痛,每個人都會像全速開動的機器一樣,沒有人會耍滑頭、偷個懶之類的。這個時候,每個人的身上總有使不完的勁,因為他們身上背負著家人的生計與期望。即使是幾個微薄的工錢,也值得他們用盡渾身力氣!
葉德隆跟他家裏的大傻、二傻一樣,晚上化身“夜遊神”、白天依然有精神,不管他晚上逛盪到幾點,第二天早上四五點鐘準能起床。起了床,他就喜歡先轉悠一圈,不是趁著守園人此時正好睡得香,去禍害人家半青不熟的果子,就是喜歡跑到工地上的夥房,纏著做飯的老球給他弄一點好吃的。
葉老六越做越大,加上那時老球受了一點傷,葉老六乾脆就讓老球負責在工地上做飯。還別說,老球做飯還是有兩下子的,就是什麼菜都要放一點辣椒,把他們這些個從不吃辣的風來人給辣得夠嗆,每次屙大便,腚眼都要飽受磨難。今年,這個老球不知道在哪裏撿了一個神經有問題的中年女人回來,白天帶到工地上,晚上就養在他的工棚裡。這個中年女人隻會傻笑,老球曾讓她看一下個灶火,結果把自己的頭髮燒了大半。可不知道為什麼,葉德隆就是喜歡和這個女人打哈哈,可能是這個女人很像他那又聾又啞的媽媽吧。
他分不清大傻和二傻到底誰是他親生父親,所以他也跟著村裡人叫他們大傻、二傻……
今天早上,德隆並沒有到處去轉悠,或者是往工地的夥房跑,而是坐在鐵皮房門口,靜靜地等著葉德安起床。
現在是五點多一些,李月華已經起床準備早餐。她和葉德安都有一份收入,所以就不再燒那寒磣和費事的鋸末爐,而是改用煤氣灶。現在依然有許多人燒鋸末爐,因為村裏的傢具廠越來越多,隨便就可以要一蛇皮袋子鋸末回來。村裡還有很多的服裝廠,總有一些沒用的破布條隨處丟棄,人們就把破布條撿回來當火引子。不過,這樣的方式就是煙大、火又不旺,而且一不留神火就會熄滅。
月華看見德隆,就招呼他一起吃早餐。
德隆沒有推卻。
工地上有早餐吃,但幾乎是用昨天吃剩下的大米飯加水煮出來的,菜也儘是一些剩菜。工地上的人對此一直怨聲載道,說這根本就是餵豬的。但就算大家再怎麼有意見也是白搭,因為附近幾個工地的早餐都是如出一轍,用包工頭的話說,就是“愛吃就吃,不吃拉倒”。所以,德安都是在家吃的早餐,也就是委屈月華每天要早早起床。
在德隆的眼裏,月華可比麗鳳好相處多了。她不僅沒有什麼脾氣,還很關心照顧他和興文。但月華還是有一點不好,就是老愛和德安鬧矛盾,經常三五天就要一吵一鬧的。他的性格較為軟弱,一般不敢出來勸架,也就興文會出來勸一勸。久而久之,他們夫妻倆習慣瞭如此的吵鬧,他和興文也跟著習慣了,甚至興文也懶得出來勸架。
要認真說起來,這也怪不得李月華。誰叫這葉德安狗改不了吃大便,老愛和葉梅香勾搭在一起呢?李月華沒有選擇離婚,都算是不錯了,吵一吵、鬧一鬧,全當是她發泄怨恨吧!
德安聽到了德隆的聲音,就趕緊起了床,洗漱完畢之後,和德隆一起喝茶抽煙。茶是家裏帶過來的佛手,煙就是深圳本地出產的白色特美思了。這對德安他們來說,已經是一種很不錯的享受了。但要跟葉老六比起來,他們就相去甚遠了。看看人家葉老六,喝的可是特地託人從家裏帶過來的上好鐵觀音,抽的最便宜也是紅色特美思。
葉老六總算是混出人樣了,不僅家裏好好裝修了一把,該置備的家電傢具也置辦了,最近還計劃繼續建房子。
現在,村裏的地皮越來越值錢,也有越來越多的外來人員在這裏建房子。
昨晚上兩人喝了不少酒,也趁著酒勁表示要一起整治一下劉麗鳳和劉政軍。但他們還是有一些顧慮,生怕整治了劉麗鳳,會得罪了葉老六,所以想想還是覺得先給劉政軍一些難堪,以後再找機會對付劉麗鳳。這倒不是退而求其次,因為劉政軍是劉麗鳳的表哥,給劉政軍一些難堪,也就等於打了劉麗鳳的臉。
兩人昨晚商量得激動不已,但到了現在就沒有勁頭再去商量什麼了,而是自顧自地抽煙喝茶。
過了幾分鐘,興文也起床了。
要說起來,這個興文比德隆實在多了。不抽煙、不喝酒、不亂花錢,最近還談了一個湖南籍的女朋友,相處得還挺不錯的。
興文聰明好學,可謂是樣樣精通,深得老六的喜歡。
月華看見興文也起了床,就趕緊多量了一些米下去。
興文說了幾句客氣的話,可比德隆來得禮貌多了。兩人經常跟著德安夫婦一起吃飯,但德隆吃完飯永遠是嘴巴一抹、拍屁股就走,興文倒會主動幫忙收拾,有時候還會買一些肉菜回來。
他把他那親愛的湖南妹子,帶到這裏吃了幾次飯。月華挺喜歡這個湖南妹子,說她靈巧懂事,會照顧人、會操持家。不過,麗鳳卻很是不待見她,還三番五次地要求興文和她斷了關係。麗鳳不是對人家姑娘有成見,而是這邊的鳳來老鄉也有一些娶外省姑孃的例子,但幾乎都沒有什麼好結果,幾乎都是以外省姑娘拋夫棄子、離家出走收場。麗鳳甚至還以給興文介紹老家的物件作為條件,讓興文和他的湖南妹子斷了關係。
興文卻怎麼也不聽麗鳳的勸,還表示這一兩年就會帶他的湖南妹子回老家登記結婚。
麗鳳說不動他,也隻好由他去了,反正以後好壞都是他自個願的。雖然麗鳳嘴上這樣說,但對湖南妹子也是挺友善的。前段時間,湖南妹子害了一場病,麗鳳特地到果園裏買了一隻走地雞,燉湯給她喝。麗鳳該是念在興文的實在,以及興文小時候的可憐遭遇,對他的湖南妹子也是愛屋及烏吧……
就著醃芥菜和蒜苗炒雞蛋,幾人算是填飽了肚子。李月華收拾一下衛生,還有時間可以眯一會兒,但葉德安幾個就該動身前往工地了。
三人各自回屋帶上自己的工具。
興文是模板師傅,吃飯傢夥就是一把羊角錘,以及粗鋼筋製成的撬棍;德隆是小工,隻要扛上一把鐵鍬,不值錢的砂漿桶都扔在工地上了;德安是最省事的泥水師傅,這幾天就砌磚牆,往屁股兜裡裝一把抹刀和一把磚刀就可以了。
工地上,個人幹活的傢夥都由個人置備,其餘的例如腳手架、攪拌機等大件,才由包工頭置備。幹活的傢夥,也就是吃飯的傢夥,所以每個人都十分重視,即使像一把值不了幾個錢的抹刀,主人也會隨身帶回去。要是把吃飯的傢夥亂扔,萬一不見了,就意味著連吃飯的傢夥都沒有了,可是一個不好的兆頭……
三人帶上工具出發了。
才走上幾步,德安就給德隆使了一個眼色,藉口說東西忘拿了,讓興文先行一步。
興文不知道他們心裏有鬼,就前頭先走。
德安看著興文走遠,才領著德隆鑽進一條小巷子裏,悠哉地抽起煙。
兩人磨蹭了至少半個小時,才慢慢悠悠地往工地而去。
現在都快七點了,按照平常這個點,工地上早已經開工。
兩人走到工地上,已經是七點過幾分了,工地上早已看不見一個閑人,大家都在賣力幹活……
他們在三樓幹活,剛剛好在三樓的樓梯口和劉政軍相遇。
政軍看見他們,先是一臉的驚訝,隨即低頭看了一下時間,發現兩人已經遲到大半個小時,他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張了張嘴,八成是想說他們幾句,可不知為何又沒有說出口,就急匆匆地下樓了。
德安就是要故意遲到,而且故意要讓政軍知道他們遲到,所以才找藉口支走興文,他和德隆纔好做這一篇遲到的文章。
德安知道,以劉政軍的性格,如果看到他們遲到這麼長的時間,是一定會說他們幾句的。德安也就是想抓住這個機會,給劉政軍一些難堪。不過,人算不如天算,劉政軍居然沒有說他們半句,德安也隻好悻悻地領著德隆,慢慢地走到們幹活的地方。
他的心裏倒是有一些得意,他覺得即使他遲到這麼長時間,身為工頭的劉政軍也沒有說他什麼——看來,劉政軍也要給他幾分麵子的!
他丟失的麵子,多少算是爭了半分回來。
來到昨天那堵還沒有砌好的磚牆旁邊,德安從屁股兜裡拿出工具,就隨手往地上一扔,然後找了地方坐定,又舒舒服服地抽起煙來。
德隆放下鐵鍬,準備開始調水泥砂漿了。
德安叫住他,給他騰了一個地方,並掏了一支煙給他。
快一個小時的時間過去了,兩個人的麵前扔了一地的煙屁股,可就是半點活也沒有乾。
德隆抽煙抽得都乾嘔了,屁股也實在是坐疼了,就看了德安一眼,問他是不是可以去幹活了。
德安的目的是等劉政軍過來巡查,但左等右等也沒有等到劉政軍的人影,也就隻好作罷,示意德隆去調水泥砂漿。
他自個還是悠閑地坐在原地。
也許是閑得太久了,德隆的力氣沒有使出去,現在地方使力氣有了,他三下五除二就調好了一堆水泥砂漿。他把水泥砂漿裝進桶裡,又往腳手架上搬了幾堆磚頭,隨後轉過身看著德安,看德安會不會過來幹活。
劉政軍不出現,再這樣乾坐下去也沒有意思。無奈,德安隻好站了出來,先是揉了揉又硬又疼的屁股,然後伸了伸一個懶腰,這才一步步走過去。
可就這個時候,劉政軍終於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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