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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錯了爹來接你了”
“你彆不要爹爹把那些狼都殺了給你賠罪”
他抱著我的屍體,一路快馬加鞭,僅用了一天就趕到了邊關。
他在雪地裡狂奔,摔倒了又爬起來,滿臉是血,狀若瘋癲。
昔日那個高高在上冷血無情的鎮北侯,此刻就像一個徹底崩潰的瘋子,對著茫茫雪原發出絕望的哀嚎。
可惜,風雪太大,淹冇了他所有的悔恨。
就像淹冇了那個曾在雪夜裡苦苦哀求的母親,和那個至死都冇能叫一聲爹的孩子。
一切都晚了。
風雪呼嘯,捲起千堆雪,卻掩不住那濃烈刺鼻的血腥與腐臭。
蘇墨鴻跌跌撞撞地撲進茫茫雪原。
雙腳被凍得青紫潰爛,鮮血染紅了雪地,可他彷彿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孩子我的孩子”
他像個無頭蒼蠅般在雪地裡瘋狂挖掘。
雙手刨開了厚厚的積雪,指甲翻裂,指尖滲血,混著泥土和冰碴,狼狽不堪。
“狼呢?狼在哪裡?”
他對著空曠的雪原嘶吼,聲音破碎而絕望。
“出來!把本侯的孩子還給我!本侯要把你們千刀萬剮!”
迴應他的,隻有遠處森冷的風聲,似在嘲笑他的癡心妄想。
哪裡還有什麼孩子?
哪裡還有什麼屍骨?
那小小的身軀,早已被餓極了的野狼撕碎。
連一點殘渣都冇剩下,徹底融入了這片無情的大地。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曾經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鎮北侯,此刻像條喪家之犬般在雪地裡打滾,哭得撕心裂肺。
他拚命地想要捧起一捧虛無的雪花,彷彿那就是他失而複得的骨肉。
“清秋你來看啊”
蘇墨鴻猛地轉過頭,對著虛空胡亂抓撓,眼神渙散,滿是紅血絲的眼中倒映不出任何焦距。
“我找到他了你看,他在笑呢”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沾血的破布。
那是五年前我給孩子縫製的小肚兜的一角,此刻卻被他視若珍寶,貼在臉上痛哭流涕。
“是我錯了是我瞎了眼”
“清秋,你回來罵我好不好?你打我也好,求你彆走”
他哭得嘔出了血,整個人蜷縮在雪地裡,瑟瑟發抖。
若是從前,或許我會心軟,或許我會心疼。
可現在,看著他那副模樣,我心中竟掀不起半點波瀾。
隻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和一絲淡淡的嘲弄。
這餘生漫長的歲月,每一分每一秒,都將是他無法逃脫的煉獄。
“孃親”
一聲稚嫩而清脆的呼喚,忽然在我耳邊響起。
我渾身一震,猛地回過頭。
隻見不遠處的雪鬆之下,站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他穿著乾淨暖和的小棉襖,小臉紅撲撲的,不再是那副麵黃肌瘦奄奄一息的模樣。
他正衝著我甜甜地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孃親,抱抱。”
淚水瞬間模糊了我的雙眼。
我飄過去,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他,卻驚喜地發現,這一次,我真的抱住了他。
溫熱的柔軟的充滿生機的小身體,依偎在我的懷裡。
“我的兒我的兒啊”
我緊緊摟著他,泣不成聲,心中的堅冰在這一刻徹底融化,化作了無儘的溫柔與酸楚。
“孃親,我們走吧。”
孩子仰起頭,清澈的眼眸裡冇有怨恨,隻有純真的依戀。
“這裡好冷,爹爹好吵,我們不去理他了,好不好?”
我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雪地裡那個瘋癲的男人。
蘇墨鴻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停下哭泣,朝著我們的方向茫然地伸出手:
“清秋?是你嗎?孩子孩子你也回來了對不對?”
“彆走彆丟下爹”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追我們,可剛邁出一步,就重重地摔倒在雪地裡,再也爬不起來。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們,眼神從希冀變成絕望,最後化作一片死灰。
“清秋”
他發出一聲瀕死般的哀鳴,聲音消散在風雪中,再無迴音。
我淡淡地收回目光,心中最後一絲牽掛也隨之斬斷。
“好,孃親帶你走。”
我抱緊懷中的孩子,轉身向著那片溫暖的光亮走去。
身後,是漫天風雪,是無儘悔恨。
是蘇墨鴻獨自一人在地獄中煎熬的餘生。
而前方,雲開霧散,陽光明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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