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君千澈,葉念唸的眼底那化不開的殺意一閃而過。
其實虛情假意,她並不在乎,她也不稀罕他的真心。
甚至於武安侯府覆滅之後,她也曾主動提出要與之解除婚約。
那時的君千澈,已是儲君。
他深受永樂帝的偏愛。
她心知他們是不可能的。
她那時父喪母亡,門庭凋敝。
兄長又背負通敵叛國的名聲。
所以,她識趣,主動提出解除婚約。
但君千澈拒絕了。
他扮演著深情之人,隻為了謀取武安侯府最後的兵權。
後來,他將她送入敵國大秦,成為質子。
在大秦的那三年裏,她過得豬狗不如。
若非她有功夫在身,恐怕早已成了那些人的胯下玩物。
可一個人再如何武藝過人,也終究是寡不敵眾。
在大秦,她毀了臉,瞎了右眼。
連五哥……也為了救她,埋骨敵國,死不瞑目。
前世種種,曆曆在目。
葉念念笑了起來,眸底的深潭似埋葬了萬千森森白骨。
可她的嗓音卻很是軟糯:“四哥,咱們去吃四喜齋的桂花羹吧?”
四喜齋的桂花羹——方纔君扶光同朝陽公主就提及過此。
對此,葉蘅也並不意外。
實則他的小妹念念一直以來,都是父親口中的武學奇才。
父親曾不止一次驕傲的說,念念之天賦,可謂天下獨絕。
後來即便念念癡傻了,對於武藝卻未曾落下。
甚至於,癡傻之後,她更專注於武藝。
有幾次發起病來,府中調集近六十餘的暗衛,都沒能按得住她。
若非三年前那件事……她在華文閣也不會任人欺淩,從不還手。
葉蘅的心忍不住揪了起來。
可瞧著葉念念那天真的模樣,他不禁溫和一笑,頷首予以迴應。
……
……
午後時分,皇帝下令搜查永興王府,很快便搜出永興王妃與涼州知府勾結的證據。
案件仍在審理之中。
不過永興王妃由於人證確鑿,又意圖刺殺朝陽公主。
故而被判了秋後問斬。
和她同罪的還有涼州刺史。
永興王因管束不嚴,被帝王狠狠痛罵了一頓。
罰了幾年俸祿與些許家財,如此便算是重責。
永興王世子裴時則因證據不足,被暫時關押入大牢。
至於在這之後會如何,上京百姓還在紛紛揣測。
葉念念躺在搖椅上,春日午後的太陽暖洋洋的灑在她的身上。
彷彿為她鍍上了一層金光。
她一邊聽著貼身婢女元寶的稟報,一邊任由另一個貼身婢女枝枝為自己梳發挽髻。
元寶和枝枝是她父親留下的,但癡傻之時,她並不讓這兩個丫頭跟著。
前世直到她恢複神誌,才又重新重用她們兩人。
葉念念微微睜眼,眸光落在元寶那圓圓的,憨態可掬的小臉上。
“主子。”元寶那潔白無痕的臉上洋溢著討喜的笑:“三十五名暗衛已挑好,他們現在都在等待主子吩咐。”
葉念念不動聲色的收迴自己的視線。
“派三人去嶺南尋一個喚作落葉穀的地方。”
她示意枝枝停下梳發的動作,而後緩緩坐起身。
隻稍稍一動,鵝黃色的裙裾便漾開一層漣漪。
“這是輿圖與機關圖。”她將東西遞給元寶。
“落葉穀與世隔絕,開啟暗門的關卡不可讓其他人知悉。”
語氣頓了頓,她的神色微微肅然。
“切記,三人不可都入穀中,落葉穀的暗門,隻可由外向內開啟,倘若三人都進了穀中,便再也出不來了。”
聽到葉念唸的話,元寶和枝枝都不禁隨之臉色一凝。
兩人彼此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些訝然。
主子為何知道這些?分明幾日前,主子還尚且是個癡兒。
“多謝主子信任!”
枝枝走到葉念念麵前,徑直下跪叩首。
她的心思是極毓秀。
葉念念能如此毫不遮掩,且重用她們二人。
這便意味著她們在她的心中,有著別樣的地位。
誠然她並不知道為何葉念念會有這樣大的變化。
但她們身為暗衛,唯一的使命便是聽從吩咐。
除此以外,便不該有旁的心思。
元寶見枝枝如此,隨之便也跟著跪了下來。
“主子放心,奴與枝枝定誓死效忠。”
她抬眼遠眺,牆角梨花徐徐,縈繞著香氣。
而她的聲音也幾乎與之相融,消彌於空中。
她道:“你們隻需效忠,不需誓死。”
瑩白的梨花,彷彿染上了血腥。
耳邊利劍沒入身軀的聲音幾乎將她淹沒。
“要你們做的事,還有很多,很多。”
……
……
夜沉如水,春日的風依舊寒意透骨。
上京城的四更天,天地至暗,萬籟俱寂。
四喜齋洪記桂花羹門頭,一鬼祟身影飄然而過。
緊接著,又是一道黑影停在洪記牌匾之前。
“出來吧。”
少女清淩淩的嗓音響起。
隨之,一道少年清瘦的身影也隨之出現。
兩人皆身著黑衣,一人蒙麵,一人沒有。
蒙麵的少年笑了起來,往日裏盡顯陰鬱的眼眸,此刻格外清亮。
“我就知道你這麽聰明,一定聽懂了我的暗示。”
君扶光一副熟稔的語氣。
似乎是忘了白日裏被眼前少女幹脆利落的割下頭顱的恐懼。
葉念念沒有迴答他,隻微微挑眉:“今日之事,辦的很漂亮。”
她指的是栽贓永興王世子的事情。
或者說,並非全然的栽贓。
隻是找個由頭,牽扯出更大的魚。
“你今天也看出來了吧?”君扶光笑眯眯道:“永興王妃與永興王世子,可不是麵上那麽簡單的關係。”
葉念唸的眼底浮現一絲深意。
她今日的計劃,原本是想借著趙意濃的事,將裴時抓入牢獄之中。
裴時此人,前世與他們武安侯府的兩樁事有關。
一則是她母親落水之事,二則是她的五哥葉既白畫舫被誣一事。
前世她也是數年之後,從趙意濃的嘴裏得知她母親落水是因裴時。
但那時她遠在千裏之外,又被稱之為逆賊。
縱然她有心調查,也極難將手伸入彼時權勢滔天的永興王府。
想到這裏,葉念念眸色深了些許,唇邊笑意徐徐展開:“說吧,你還知道什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