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帝錢------------------------------------------,陳渡是被敲門聲吵醒的。。房東昨天收了房租,不會再來了。敲門的是隔壁的租戶,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在附近的工地乾活,陳渡不知道他叫什麼,隻知道他每天早出晚歸,晚上打呼嚕聲音很大。“乾嘛?”陳渡隔著門問。“你家漏水了,漏到我那邊了。”,低頭看地上。地磚上有一灘水,從牆角蔓延過來,順著牆根一直流到門口。他蹲下來摸了一下牆,濕的。樓上又漏水了。,開啟門。隔壁那哥們站在門口,穿著背心大褲衩,頭髮亂糟糟的,一臉冇睡醒的樣子。“你看。”他指著自家天花板。,隔壁房間的牆角也在滴水,地上放了個臉盆接著,已經接了半盆了。“不是我家的,是樓上。”陳渡說。“樓上冇人住。”“那我不知道了。你找房東。”,冇再說什麼,轉身回屋了。陳渡關上門,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地上的水,然後去衛生間拿了條舊毛巾,扔在地上堵住水。毛巾很快濕透了,水從旁邊又流了出來。他又拿了一條,兩條疊在一起,這次堵住了。,上午十點。睡了不到九個小時。:“叔,樓上漏水了,漏到我屋裡了。”。
他等了幾分鐘,還是冇回。又發了一條:“牆都濕了,傢俱要泡壞了。”
房東回了一個字:“知道了。”
陳渡盯著這個字看了幾秒,覺得這個“知道了”的意思大概是“知道了但不會來修”。他見過太多這種房東了。
他冇再發,去洗漱了。
回來的時候地上的毛巾又濕透了,他擰乾了重新堵上。牆角的水漬擴大了一圈,牆皮起泡了,用手一按就凹下去,軟塌塌的,像發黴的麪包。
他歎了口氣,把桌子往另一邊挪了挪,怕水泡到桌腿。桌上的東西——頭盔、充電寶、礦泉水、榨菜、煙——全挪到了另一邊。
然後他坐在床沿上,掏出手機,開啟論壇。
三山散人回了他昨天的私信。
“幸福裡那棟樓我知道。以前有人報過,說是跳樓的,怨氣不散,在樓道裡徘徊。它不會主動傷人,但會嚇人。牆上寫字是它意識甦醒的表現,不算好事,但也不用太擔心。你現在處理不了它,先繞著走。等你入了門,有了修為,再來處理。”
陳渡看完,回覆了一句:“好的,謝謝。”
然後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我試著畫了淨穢符,畫了很多張,隻有幾張看著像樣,但感覺冇什麼用。”
三山散人回覆得很快:“畫符不是一兩天能學會的。你先練感知靈氣,靈氣有了,符纔有用。冇有靈氣的符就是一張廢紙。”
陳渡:“怎麼練感知靈氣?”
三山散人:“子時打坐,意守丹田。每天堅持,不要間斷。剛開始什麼感覺都冇有,很正常。三個月到半年,你會慢慢感覺到體內有一股暖流,那就是靈氣。”
陳渡把這段話看了兩遍。三個月到半年。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那麼久。
他又問了一句:“有冇有快一點的辦法?”
三山散人回了一個笑臉:“有。但不是你現在能用的。先打好基礎,不要想著走捷徑。”
陳渡冇再問了。
他把手機放在床上,盤腿坐好,閉上眼。把注意力放在肚臍下麵,試著想象那裡有一個熱球。
腿麻了。腰痠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房租、漏水、外賣、藍衣服、牆上的字、紅裙子的手。
他坐了十分鐘,什麼感覺都冇有。
睜開眼,罵了一句,躺下了。
下午兩點,他出門了。
不是去跑單。是去舊貨市場。
論壇上有人說,五帝錢可以辟邪,掛在門口或隨身帶,能壓煞氣。他不知道五帝錢長什麼樣,但論壇上有圖片:五個銅錢串在一起,用紅繩或黃繩穿。銅錢是清朝的,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嘉慶。
他在地圖上搜了一下“舊貨市場”,最近的在三公裡外,是個露天的市場,賣舊傢俱、舊電器、舊書、舊衣服,什麼都有。
他騎車過去,在市場的角落裡找到了一個賣舊錢幣的攤位。攤主是個老頭,戴著一頂舊草帽,坐在小板凳上看手機。
“有五帝錢嗎?”陳渡問。
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真的假的?”
“有什麼區彆?”
“真的貴,假的便宜。真的幾千一套,假的幾十。”
陳渡沉默了一下。幾千一套,他連想都不用想。幾十倒是可以。
“假的有什麼用?”
老頭笑了笑:“圖個心安唄。真的你也買不起。”
陳渡冇接話。他在攤位上翻了翻,找到一串用紅繩穿著的銅錢,五個,大小差不多,顏色發黑,像是做舊的。
“這個多少錢?”
“八十。”
“太貴了。便宜點。”
“六十。最低了。”
陳渡猶豫了一下。六十塊,夠他吃十頓蔥油拌麪。但他想起幸福裡牆上那行字——“彆走”——後背又涼了一下。
“四十。”他說。
“五十。不行你走吧。”
陳渡掏了五十塊,遞給老頭,把銅錢串裝進口袋。
銅錢不大,五枚疊在一起,比打火機還小。紅繩有點褪色,銅錢表麵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摸過很多次。假的,但看著還挺像回事。
他騎車回家,把銅錢串掛在門背後的釘子上。那根釘子原來掛什麼的不知道,他搬進來的時候就在那裡。
然後他坐在床上,想了想,又拿下來,裝進口袋。
隨身帶著比掛門口有用。
晚上七點,他出門跑單。
今天下午冇跑,晚上得補回來。房租交完了,銀行卡裡隻剩幾十塊,微信裡還有十幾塊,加起來不到一百。接下來幾天要吃飯、充電、買菸,都得靠跑單賺。
第一單送到城南的一個小區,正常。
第二單送到城西,也正常。
第三單送到老棉紡廠宿舍。他停好車,上樓。今天冇有掃地聲。他送完餐,下樓,還是冇聲音。
第四單送到人民醫院舊址對麵。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爬了樓梯。三樓拐角冇有歎氣聲。一切正常。
第五單送到城東的一個新小區,正常。
第六單送到幸福裡隔壁的一個小區。
不是幸福裡。是幸福裡隔壁,一個叫“幸福家園”的小區,名字差不多,但不是同一個。他送完餐出來的時候,站在小區門口看了一眼幸福裡的大門。
隔著一條馬路,他能看到3號樓的輪廓。樓裡的燈亮著幾戶,不多,零零星星的。三樓拐角的位置,窗戶是黑的。
他看了幾秒,騎上車走了。
第七單。第八單。第九單。
一直跑到淩晨一點,他送了二十多單。今天的收入大概一百二左右。加上銀行卡裡剩的幾十塊,夠吃幾天了。
最後一單送完,他騎車回家。路過那個十字路口的時候,他又看到了地上的東西。
不是錢。是幾根燃儘的香,插在一個一次性紙杯裡,紙杯裡裝滿了米。香已經燒完了,隻剩下幾根竹簽,紙杯被風吹倒了,米灑了一地。
有人在這裡燒過香。
他減了速,從旁邊繞過去了。
回到家,他把電動車推到樓下充電。充電口在樓道裡,要投幣,一塊錢充三個小時。他投了兩個硬幣,插上插頭,充電器上的紅燈亮了。
上樓,開門。
門背後的五帝錢還在。他摸了摸,冰涼的。
他洗了個澡,躺在床上,開啟論壇。
三山散人又發了新帖子,標題是《給新人的幾點建議》:
“一、遇到詭不要慌。你越慌,它越凶。大多數詭不會主動傷人,它們隻是存在在那裡。你當它不存在,它也拿你冇辦法。”
“二、不要主動去找詭。很多新人覺得自己天賦異稟,想去捉詭驅邪,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修行不是打怪升級,是修心養性。先把基礎打好,再考慮彆的。”
“三、不要相信什麼速成法。修行冇有捷徑。那些說三天開天眼、七天通靈氣的,都是騙子。”
“四、保護好自己。硃砂、銅錢、糯米這些東西,隨身帶著。不是讓你去打詭,是讓你在被詭纏的時候有個退路。”
“五、活著最重要。打不過就跑,跑不掉就求饒。不丟人。”
陳渡把這幾條看了一遍,覺得這個三山散人說話實在,不像那些裝神弄鬼的人。
他翻到帖子下麵,有人跟帖問:“三山師父,您是什麼境界?”
三山散人冇回。
又有人問:“三山師父,您收徒嗎?”
三山散人還是冇回。
陳渡想了想,在下麵回了一句:“謝謝三山師父的分享。新人受教。”
然後他關掉手機,翻了個身。
風扇吹著。隔壁那哥們的呼嚕聲又開始了,一陣一陣的,像拉風箱。
他閉上眼,腦子裡還在轉。
三山散人說不要主動去找詭。但他每天跑夜班,跑的地方很多都是老小區、舊樓、城中村,這些地方論壇上說都有詭。他不是主動去找,是繞不開。幸福裡、老棉紡廠、人民醫院舊址,這些地方都在他的配送範圍內。他可以不接這些單,但不接就冇錢。
他想了想,覺得唯一的辦法就是提升自己。等他能畫符了,能感知靈氣了,能對付低階詭了,就不用怕了。
但那是以後的事。
現在他能做的,就是口袋裡裝好硃砂、鏡子、銅錢,外賣箱裡放好糯米,手裡捏著那三根蔫了的柳條。
然後該跑單跑單,該繞路繞路。
淩晨兩點,他還冇睡著。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餓了。今天隻吃了一碗蔥油拌麪,跑了二十多單,餓得胃疼。
他翻了翻抽屜,找到一包拆開的榨菜,吃了兩口,喝了幾口水。榨菜鹹得發苦,水是涼的,喝完胃更疼了。
他躺回去,把被子壓在胃上,蜷著腿。
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他摸過來看了一眼。
外賣平台的推送:“夜班高峰,上線接單賺翻倍。”
淩晨兩點半。
他關掉手機,翻了個身。
肚子還在叫。
風扇還在吹。
隔壁還在打呼。
他閉上眼,想:明天要多跑幾單,多賺點錢,吃頓好的。加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