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漏下細碎的光斑，落在舊物鋪的木門上。晨風吹過，帶著草木的潮氣，裹著淡淡的槐花香，門楣上的鎮店鈴輕晃，響得溫軟，沒半分淩厲。
林杳揉著眼睛從裏間走出來，發梢還帶著點睡意，指尖下意識蹭了蹭腕間，靈紋安安靜靜的，沒半點發燙的跡象。她走到櫃台前，伸手摸了摸紅木算盤，珠軸微涼，沾著夜裏的潮氣，指腹輕輕劃過金紋，還是習慣性地指尖微蜷，卻不再像從前那樣攥緊衣角。
灶上溫著白粥，是陳嶼天剛亮就煮好的，粥香飄了滿鋪，混著樟木味，暖得人心裏發鬆。陳嶼站在灶台邊，正往瓷碗裏盛粥，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的靈紋淺淺隱著，他動作輕緩，生怕聲響大了擾到林杳。
“醒了？先喝碗粥暖身子。”陳嶼轉頭看她，把盛好的粥放在櫃台邊，碗沿溫燙，剛好碰著手心。
林杳點點頭，走過去坐下，指尖捏著瓷勺，小口舀著粥喝，米香軟糯，順著喉嚨滑下去，渾身都暖了起來。她目光不經意掃過櫃台旁的置物架，架上擺著街坊送來修複的舊物，一把桃木梳、一個青釉瓷瓶，都是些尋常物件。
原本安安靜靜的桃木梳，突然輕輕顫了一下，梳齒蹭著木架，發出極細的聲響。
林杳舀粥的手頓在半空，眉峰微蹙，指尖微微發麻，那是熟悉的微弱異動，和此前陳燼殘息影響舊物時的觸感一模一樣，隻是淡得幾乎察覺不到。她沒說話，隻是抬眼看向陳嶼，眼神裏帶著點輕淺的示意。
陳嶼立馬放下粥碗，快步走到置物架旁，指尖剛碰到桃木梳，就感受到一絲極淡的黑氣，細得像發絲，一觸即散。他眉峰微不可查地繃緊，又看向旁邊的青釉瓷瓶，瓶身也泛著極淡的灰光，轉瞬就消了。
“是殘息。”陳嶼聲音壓得低，沒讓語氣裏的凝重太明顯，怕林杳懸心，“隻有一點點，沒擴散開。”
林杳心口微微發沉，指尖攥緊了瓷勺，指節泛出點白。她轉頭看向櫃台內側的木盒，那隻裝著青銅令牌的盒子，竟自己微微發燙，盒身的雲紋泛出極淡的銀輝，和置物架上舊物的異動隱隱呼應，連帶著她腕間的靈紋，也慢慢熱了起來。
她起身走到櫃台前，伸手掀開木盒，青銅令牌靜靜躺在裏麵，溫度比平日裏高了不少，銀輝順著紋路慢慢流轉，像是在感知什麽。令牌的暖意順著指尖往上竄，直達心口，剛才那點發麻的不適感，竟慢慢淡了下去。
陳嶼站在她身側，伸手輕輕握住她發涼的手，掌心的溫度裹住她的指尖，穩穩的。他看著令牌的銀輝，又望向窗外的老槐樹，晨光裏的槐樹枝葉舒展，看著毫無異樣，可樹心深處，那點蟄伏的殘息，終究還是漏出了丁點痕跡。
林杳指尖輕輕摩挲令牌，腦海裏又閃過幾道模糊的碎片，比昨夜更清晰了些：兩道並肩的身影，握著同樣的令牌，站在槐樹下，對著異動的舊物抬手，微光漫過舊物，躁動便消了。她嘴唇微抿，沒把碎片說出口，隻是握緊了令牌，眼神比往日多了幾分篤定。
沒過片刻，桃木梳和青釉瓷瓶徹底安靜下來，那絲極淡的黑氣徹底消散，令牌的銀輝也慢慢淡去，溫度恢複如常，腕間的靈紋也涼了下來。
鋪子裏重歸安靜，隻有粥香還在飄，晨光慢慢移到地板上，光斑緩緩挪動。
陳嶼幫林杳把令牌放回木盒，蓋好蓋子，又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輕柔：“別怕，隻是丁點殘息，翻不起浪，令牌能鎮住。”
林杳抬頭看他，耳尖微微泛紅，輕輕搖了搖頭，指尖悄悄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快鬆開，又坐回櫃台前喝粥，隻是握著瓷勺的手，穩了不少。
她清楚，那點殘息隻是試探，藏在槐樹深處的隱患，還在蟄伏。但握著令牌的指尖還留著餘溫，身邊有陳嶼陪著，心底那點輕淺的慌，早就散了。
晨風吹進鋪子裏，吹動櫃台上的粗布帕子，粥香混著槐花香，依舊安穩。隻是舊物鋪裏，多了一絲無聲的戒備，等著那點蟄伏的隱患，再露頭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