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裹著微涼的風，漫進青槐巷的角角落落，街坊家的燈火次第熄了，隻剩巷口一盞老路燈，暈著昏黃的光，把老槐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拖得長長的。
舊物鋪裏隻留了盞小夜燈，光弱得很，剛好照亮櫃台一角。林杳躺在裏間的小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指尖總忍不住摩挲腕間，那處靈紋安安靜靜的，可心口總懸著點東西，沉不下去。
閉眼就是白日裏那塊青銅令牌，涼絲絲的觸感沾在指尖，還有老槐樹方向，那股若有若無的細微異動，像根細毛，輕輕撓著心底。她攥了攥被角，指節泛出點白，猶豫了半晌，還是輕手輕腳爬起來，沒敢開燈，摸著黑往外間走。
布鞋踩在木地板上，沒發出半點聲響，林杳弓著點背，還是改不了獨處時的拘謹，指尖摳著衣角，慢慢挪到櫃台前。放令牌的木盒就在內側，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能看清盒身模糊的雲紋。
她剛伸手要碰木盒，身後就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帶著沉穩的節奏。林杳身子微微一僵，沒回頭，也沒慌，光是那氣息，就知道是陳嶼。
陳嶼披了件薄外套，站在她身後半步遠，沒湊太近，聲音壓得低，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睡不著？”
林杳點點頭，指尖停在木盒上，盒身微涼，沾著夜裏的潮氣：“總想著這塊牌子，心裏不踏實。”
陳嶼沒多問，彎腰把木盒輕輕挪到櫃台中央，月光剛好落在盒麵上。他指尖扣住盒蓋，慢慢掀開，青銅令牌靜靜躺在裏麵，紋路在月光下，竟泛出極淡的銀輝，不像白日裏那般暗沉。
林杳伸手拿起令牌，掌心立刻泛起溫溫的觸感，比白日裏更明顯，腕間的靈紋跟著輕輕發燙，一點點亮起來，淡金的光，和令牌的銀輝纏在一處。她指尖順著令牌背麵的淺影紋路摩挲，指腹蹭過凹凸的刻痕，眼皮微微發沉，腦海裏莫名閃過幾道模糊的碎片——看不清臉的人影，並肩站在老槐樹下，手裏握著和這塊一樣的令牌，身邊圍著發光的舊物，風裏全是安心的氣息。
她眉頭輕輕蹙著，指尖不自覺收緊，令牌的光忽明忽暗，晃得小夜燈都閃了閃。
陳嶼伸手，輕輕扶著她的胳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衣傳過來，穩住她微微發晃的身子：“別盯著看太久，耗心神。”
林杳回過神，鬆了點指尖，腦海裏的碎片瞬間散了，她抿了抿唇，聲音輕得像風：“剛纔好像看見了點東西，模模糊糊的，像是很早以前的事兒。”
陳嶼接過令牌，指尖撫過“守源”二字，令牌的銀輝慢慢淡下去，恢複成原本的青銅色。他望向窗外的老槐樹，路燈的光被枝葉剪碎，樹影輕輕晃動，不是風吹的，是樹心深處，有極淡的黑氣，一閃而過，快得像錯覺。
他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下，握著令牌的手緊了緊，沒把這點異動說破，怕林杳懸心，隻轉頭看向她，眼神軟下來，把令牌放回木盒：“夜裏涼，別站太久，有什麽異樣，明天再細看也不遲。”
林杳順著他的力道往後退了半步，夜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得她胳膊泛起涼意，陳嶼見狀，把身上的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頭，外套上還帶著他的體溫，裹著淡淡的木膠味，暖得很。
她裹緊外套，耳尖微微發燙，低頭看著木盒，沒再堅持，輕輕“嗯”了一聲。
陳嶼把木盒蓋好，推回櫃台內側，又看了眼門楣上的鎮店鈴，鈴身金光安穩，沒半點異動，這才放下心，陪著林杳慢慢往裏間走。
走到床邊，林杳抬頭看他，指尖揪著外套衣角，想說什麽，又沒好意思開口，隻是眼神裏多了點依賴。陳嶼笑了笑，伸手幫她把外套攏緊，聲音放得更柔：“睡吧，我就在外間，有事喊一聲就聽見了。”
林杳點點頭，躺回床上，裹著帶他體溫的外套，心口那點懸著的不安，慢慢散了些，沒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
外間的小夜燈依舊亮著，陳嶼靠在椅背上，沒睡，手裏攥著祖訓玉佩，目光一直望著窗外的老槐樹。方纔那一閃而過的黑氣，他看得真切，不是錯覺，陳燼的殘息，終究沒徹底斷幹淨，晶核裏的隱患，還在悄悄醞釀。
他指尖摩挲著玉佩，眼神沉了沉，卻沒半分慌。轉頭看向裏間的方向，嘴角又泛起軟意，不管藏著什麽隱患，他都會守著老街，守著林杳，半步不退。
夜色漸深，老槐樹的影子依舊靜靜趴在青石板上，樹心深處的那點黑氣，縮成極小的一點，再沒動靜，像是在蟄伏，等著合適的時機。
舊物鋪裏安安靜靜，隻有小夜燈的微光，陪著守在椅上的人，守著滿鋪的舊物，也守著藏在木盒裏的，未揭開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