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獄礦坑------------------------------------------,終年不見日光。,冷得像刀子刮骨頭,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挖的是蘊含微弱靈氣的黑岩礦,專供山下修仙坊市收購。,要麼是欠債難還的亡命徒,要麼是走投無路的苦命人。,連命都不再屬於自己。。,用破木頭和爛茅草搭的,四處漏風。地上鋪著一層發黑的稻草,散發著黴腐的氣味。,個個麵黃肌瘦,眼神空洞,像被抽空了魂。“明天下礦。挖不夠,彆想吃飯。”、一柄豁口鎬頭,轉身走了。。,月光從洞口漏進來,細而冷,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靠著牆閉上眼睛。。,火辣辣地疼。他想起劉嬸,想起秀兒,想起娘。
娘走時說的話,像針一樣紮在心上——好好活著。
可這樣的活法,算什麼活?
天未亮,礦奴們便被趕進礦道。
洞內漆黑幽深,濕氣刺骨,頭頂岩壁不斷滲著水珠,滴落在脖頸裡,冰寒徹骨。
礦道狹窄逼仄,人隻能彎腰前行,稍不注意便會撞得頭破血流。
陸沉的活計是挖礦、裝筐、拖拽到洞口。
一筐礦石近百斤,一日要往返數十次。
第一天下來,肩膀磨得血肉模糊,鮮血浸透麻衣,黏在身上又冷又疼。雙手佈滿血泡,儘數磨破,露出底下嫩紅的新肉。
他一聲不吭,沉默地重複動作。
晚間,看守丟來一碗薄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米粒寥寥可數。
他幾口喝完,腹中依舊空空如也。
饑餓如同毒蛇,死死啃噬著五臟六腑。
礦奴裡有一位老馬。
年近六旬,背駝得厲害,牙齒掉了大半,眼神卻比旁人多了幾分渾濁的清明。
他見陸沉沉默能忍,不吵不鬨,反倒多了幾分照看。
夜裡歇工,老馬悄悄從懷中摸出半塊乾硬發黑的窩頭,塞到陸沉手邊。
“吃點。有力氣,才能熬。”
陸沉沉默接過,慢慢咀嚼。
窩頭又乾又澀,刺得喉嚨生疼,他卻一口口嚥了下去。
“老馬,你進來多久了?”
“快三十年了。”老馬歎了口氣,“年輕時好賭,欠了一屁股債,被趙家抓來抵債。這輩子,怕是隻能埋在這礦坑裡了。”
“冇想過跑?”
老馬苦笑一聲,露出殘缺的牙齒:“跑過三次,三次都被抓了回來。最後一次,差點被活活打死,在床上躺了小半年。從那以後,便不跑了。”
“為何?”
“活著就好。”
老馬望著黑暗深處,聲音低沉:“這世道,命如草芥,能喘一口氣,便算賺了。”
陸沉冇有說話。
活著就好?
那他這十年忍饑捱餓、任人踐踏、被踩在泥裡、被喚作狗剩,也隻是為了這樣苟活?
他不甘心。
這份不甘壓在心底,如同闇火,日夜不熄。
礦坑之中,弱肉強食比外麵更甚。
王麻子在礦奴中橫行已久,專挑新人欺壓。上一個敢反抗他的,被他暗中推下礦道,摔得屍骨無存。
陸沉來了之後,沉默寡言,乾活又極拚命,自然被他視作眼中釘。
搶礦、啐罵、故意踢翻他的礦筐,種種刁難接踵而至。
陸沉一一忍下。
直到某日,王麻子乾脆搶走他半日辛勞挖出的礦石,滿臉不屑地嗤笑:“礦坑的東西,誰搶到便是誰的。你一個無父無母的野種,也配占著這麼多?”
陸沉終於抬眼。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近乎死寂,卻讓王麻子莫名心頭一寒。
“那是我的。”
“你的?你喊一聲,它答應嗎?”
周圍礦奴鬨笑起來,無人敢觸王麻子的黴頭。
陸沉不再多言,徑直上前。
王麻子勃然大怒,揚手便是一巴掌扇來。
陸沉不閃不避,硬生生受了這一記,臉頰瞬間高高腫起。
他不退半步,反手抓住王麻子的手腕,張口狠狠咬下。
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
王麻子痛得嘶吼,一拳拳砸在陸沉頭上身上。
陸沉眼前陣陣發黑,卻死不鬆口,如同被逼到絕境的小獸,拚儘一切也要撕下對方一塊肉來。
看守聞聲趕來,不問緣由,劈頭蓋臉各抽十鞭。
鞭梢撕裂空氣,落在身上火辣辣劇痛,王麻子慘叫連連,陸沉卻緊咬牙關,一聲不吭。
鞭罷,他緩緩站起,脊背挺直,眼神冷得像冰。
他蹲下身,一塊塊撿回散落的礦石,指尖被碎石劃破,血流不止。
無人聽見他低聲自語。
“我記住了。”
記住這欺辱,記住這傷痛,記住這世間的涼薄與惡意。
都記住了。
夜裡,他趴在草堆上,傷口劇痛鑽心。
可不過半夜,便已開始結痂癒合。
老馬歎他命硬,陸沉卻清楚,這不是命硬。
他的身體,自幼便異於常人。耐餓、耐打、癒合速度遠超常人,彷彿骨子裡藏著某種野獸般的韌性。
隻是那時的他,還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
十五日後,災禍驟降。
陸沉拖著礦筐深入礦道,忽然嗅到一股濃重的濕土氣息。
老馬曾說過,這是塌方將至的預兆。
他心頭一緊,剛要轉身——
轟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炸開。
山石滾滾墜落,煙塵瀰漫。前路後路,儘數被堵死。
他被掩埋在狹小的死角之中。
一塊巨石砸落,他奮力用鎬頭格擋,鎬頭瞬間彎曲,力道仍震得他氣血翻湧,小腿被碎石劃開深可見骨的傷口。
不遠處,一名礦奴來不及躲避,直接被亂石吞冇,隻餘下一隻手僵硬地伸在外麵,漸漸冇了動靜。
黑暗吞噬一切,死寂令人窒息。
饑餓、傷痛、絕望,一同壓下。
難道自己這一生,便要這般無聲無息死在這暗無天日的礦坑之中?
像一粒塵埃,一抔黑土,無人記得,無人惋惜?
陸沉閉上眼。
心底深處,有什麼東西,轟然碎裂。
又有什麼東西,在死寂之中,緩緩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