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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一邊偷偷往蘇長安手裡的靈石瞟,眼神黏在上麵挪不開,語氣也比先前篤定了許多:
“那車簾厚得能擋嚴實所有光,半點縫隙都不留,車縫裡還一個勁往外飄藥味,苦得發澀,還摻著點麻意,我鼻子靈,一下就記住這味道了!”
“往哪兒去了?”蘇長安微微抬了抬手裡的靈石,指尖故意一鬆,靈石懸在半空,險些滑落。
黃六順立馬往前湊了半步,手下意識伸出去想接,剛碰到靈石的邊,又趕緊縮了回去,假裝大義凜然地咳了一聲,卻難掩眼底的急切與貪婪:
“老院區!絕對是老院區!錯不了!”
見蘇長安神色未變,黃六順盯著手裡即將到手的靈石,膽子又大了幾分,靈感陡然爆棚,連忙補充自己的猜測,透著幾分邀功:
“那車要是往坊外去,得過兩道橋,昨夜橋口都有守崖司的人盯著,真拖著發瘋的大獸,早鬨翻天了!
它偏偏往老院區鑽,擺明瞭是想找地方藏起來,掩人耳目,避開巡查!”
蘇長安看他這副貪財又裝模作樣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隨手將靈石丟了過去。
黃六順眼疾手快,一把穩穩接住,攥在手裡反覆摩挲,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卻還強裝淩然,拍著胸脯承諾:
“大人放心!為了落星崖的安穩,為了各族人民安居樂業,黃六順絕不敢有半句隱瞞,但凡知道的,全都說!”
蘇長安冇再理會他的逢迎,微微垂眸沉思道,說說老院區的情況。
“老院區,荒廢已久,巷陌縱橫複雜,雜草叢生,確實是藏人藏獸、避人耳目的絕佳地方。
六順眼睛黏在靈石上,答道,中品靈石對這種冇什麼根基的小妖來說就和普通人拿到一個金元寶一樣的感受!
這時,外頭又有個地精少年被守崖司的人帶了過來。他個頭隻到成人腰間,膚色偏褐,鼻梁寬扁,手背生著一層細細的灰紋,那是地精族天生的印記;
腰上掛滿了開鎖針、測距尺和小銅錘,走動時叮叮噹噹作響,透著一股利落勁兒。
他一進門,聽完蘇長安詢問車轍的去向,一雙烏亮的小眼睛就先掃過地上的車轍痕跡,又快速瞄了瞄後門轉角的路麵,張口就來:
“這車昨夜壓過偏門的舊石,石邊被軋掉了一小塊,痕跡很明顯。能走這條線、還能藏下大獸車的舊院,一共四處。”
韓照渠早已被蘇長安思路清晰、一環扣一環的查案操作徹底震服,此刻連忙追問,活脫脫一副捧哏的模樣:
“說細點,哪四處?每處的情況怎麼樣?”
“一處是廢布坊,裡頭堆的全是爛木架和廢棄布料,空間狹窄,藏不住活人活獸;
一處是冷鹽庫,白天有人看守,夜裡門上掛著雙鎖,還布了簡易禁製,根本進不去;
一處是舊藥院,地方大,偏樓又多,改過養靈棚,能關住凶獸;還有一處是半塌的空宅,院門太窄,那輛大獸車根本進不去。”
“哪處最合適藏人藏獸?”
蘇長安直截了當追問,目光銳利地盯著地精少年。
“舊藥院!院深路偏,藥味繁雜,剛好能蓋住獸味和人氣,養靈棚的空間也足夠大,關人關獸都方便。
要是有人想壓住大獸的性子,又不想讓外頭聞出異樣,這地方最合適不過。”
黃六順立刻插了一句,生怕被搶了功勞:
“那地方現在不叫舊藥院了,叫青藤養靈院!平時收些半死不活的靈獸,也偷偷接點調養人的私活。
那東家脾氣怪得很,院門常年半關著,白天都陰森森的,巷子裡的人都不敢靠近。”
青禾聽到“青藤養靈院”五個字,臉色忽然驟變,身子微微一震,連忙開口:
“前天顧四衡來的時候,嘴上還提過一句,說東坊有家養靈院很會調獸性,當時我冇在意,現在想來,他說的就是這裡!”
這話一落,院裡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聚到了蘇長安臉。
所有線索徹底串起來了,玄風閣、顧四衡、青藤養靈院,三者環環相扣,直指真相。
蘇長安緩緩閉上眼,將從昨夜到現在的所有線索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
安神湯裡摻的軟筋散、失蹤的禦獸牌、後院刻意點燃的鎮獸香;
有人藉著熟麵孔、熟路況,悄無聲息製住盧多金,將人、牌、獸一併轉移;
後巷的燈被刻意壓暗,厚簾大獸車穩紮穩打,直奔老院區;
玄風閣的顧四衡提前摸清所有底細,還特意提及青藤養靈院……
線索已經鎖得很窄,目標直指青藤養靈院。
韓照渠率先沉不住氣,往前一步,語氣急切:“現在就去青藤養靈院?直接闖進去救人?”
蘇長安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立刻去。”
盧成嶽立刻上前一步,眼底佈滿血絲:
“我跟你們一起去,我要親自救堂姐!”
“你留一半人守著盧家宅子,另一半人跟我們走。”
蘇長安語氣嚴肅,叮囑道,“
從現在開始,盧家這裡任何人都不能亂走,不管誰來探口風、問訊息,一律攔住,不準透露半點關於查案和盧小姐的訊息,免得打草驚蛇。”
小杏,青禾立刻應聲,眼神裡滿是緊張與期盼;
阿努拎起身邊的粗木棍,雪白的短髮被風吹得往後倒,神情繃得緊緊的,眼底透著幾分決絕。
安若歌走上前,抬手把一隻小巧的小玉瓶塞進蘇長安手裡,指尖還故意輕輕戳了戳他的掌心,古靈精怪地眨了眨眼:
“喏,給你這個。真撞見朱麟夔,先把這個摔在地上——這裡頭摻了醒靈草,它要是被人硬壓著性子、迷了心智。
這東西能讓它清醒一瞬,不至於不分敵我亂咬人。”
蘇長安笑著收下小玉瓶:
“知道了,多謝我的大藥師。”
“少貧嘴,小心栽跟頭。”
安若歌翻了個白眼。
這時,花如意晃了晃手裡的裂魂骨盾,開口直來直去:
“要打人記得叫我一聲,我被那個白癡皇子搞得手正癢,剛好找地方鬆鬆筋骨。”
蘇長安把小玉瓶收進袖裡,連忙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噤聲,神色瞬間變得嚴肅:
“都彆出聲,免得驚動裡麵的人。照渠,你帶人把青藤養靈院圍死,切記彆打草驚蛇;
夜寒,你守好外口,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不準放一個人出來;
若歌、若令跟我,負責照顧盧多金、破解轉契陣;
花如意,你打頭陣,衝在最前麵破防。”
交代完畢,蘇長安率先行動,身形如箭般朝院外掠去。
許夜寒沉聲應了一聲,提劍快步跟上,周身已然纏上淡藍色的寒係靈氣,劍鞘上凝著一層細碎的霜花,寒氣逼人。
青藤養靈院在北街偏東,占地格外寬闊,院牆直接拉了半條巷長,顯得格外幽深。
兩邊的老牆被常年的潮氣浸得發黑,牆根爬滿了淺綠色的苔痕,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注意就會摔個趔趄。
院門上的舊匾掉了大半漆,“養靈院”三個字模糊得隻剩個模糊的影子。
風一吹,門縫裡就飄出嗆人的苦藥味,還混著點若有似無的獸氣,順著風就漫遍了整條舊藥巷,透著一股陰森詭異。
蘇長安眼神一凝,悄悄啟用耳之力,院裡那些藏得再深的呼吸聲、腳步聲,甚至是靈獸壓抑的低吼聲,都被他聽得一清二楚。
前門後蹲了兩個人,氣息沉穩,顯然是護衛;
牆根陰影裡還有十幾道氣息,分散在各處,隱隱形成合圍之勢;最沉的氣息來自偏樓那邊——不光有人,還有一股被強行按住的獸氣,狂暴卻又壓抑,正是朱麟夔的氣息。
人還活著,轉契儀式應該也冇弄完。
蘇長安心底微微鬆了口氣,眼神卻愈發銳利。
“圍死。”
“先把所有路口封死,動作輕些,彆驚動裡麵的人。”
韓照渠重重點頭,抬手打了幾個手勢。守崖司的人立刻四散開來,沿著後巷、偏門、舊井和高牆悄悄貼過去,動作輕盈,冇有發出任何聲息,如同鬼魅般形成合圍。
安若令乖乖蹲在牆角,將掌心的元骨血印往青磚上一按,細密的陣紋悄無聲息地鋪展開。
四象鎖步陣和七星換位陣一前一後,將後門和偏巷堵得嚴絲合縫,彆說人,就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蘇長安足尖一點,順著牆影快速滑過去,身形輕盈得像一道風。門後那兩個守門的護衛剛察覺不對勁,喉間就傳來一陣涼意。
下一秒就被蘇長安用刀背狠狠砸昏,身子還冇來得及倒下,就被他順手拽住,輕輕放回牆邊,半點動靜都冇弄出來。
前院的護衛很快反應過來,牆根陰影裡刀光一閃,兩個短兵殺手貼著地麵就朝蘇長安撲了過來,招式狠辣,直指要害。
蘇長安腳下一錯,亂神步踏出兩道殘影,身形靈巧地從倆人中間讓開半尺,手中影殺之刃順著對方的刀路一壓,刀鋒精準紮進對方的護體靈氣縫隙裡,力道恰到好處。
那殺手的護體靈光剛亮起就被劃開,整條胳膊瞬間發麻,短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另一人想從側麵補刀,許夜寒的寒劍已然趕到,劍尖輕輕點在他的腕骨上,刺骨的霜寒劍意順著經脈往裡衝。
那人半邊身子瞬間僵硬發麻,踉蹌著撞在廊柱上,疼得直抽氣,再也站不起來。
花如意再也按捺不住,提著裂魂骨盾就猛地撞了進去。
“轟隆”一聲巨響,老舊的院門連同門框一起被撞得粉碎,飛濺的木屑四處散落。正麵兩個護衛剛想結印防禦,裂魂骨盾已經狠狠砸到臉前,力道磅礴。
骨盾一壓,倆人的護體靈氣瞬間破碎,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硬生生撞斷了一截迴廊木柱,昏死過去。
“偏樓!”
蘇長安啟用空間之力,無視障礙物,直接追神步低喝一聲,身形已然不見,隻剩殘留的虛影。
偏樓門口掛著厚厚的草簾,簾上沾滿了陳舊的藥漬和暗黑色的血汙,聞著又腥又臭,令人作嘔。
蘇長安瞬間出現在門口,藥味、血味、還有淡淡的魂香一股腦撲了過來,嗆得人直皺眉。
屋裡正中間擺著一個臨時拚搭的轉契台,暗紅色的血紋順著台腳一圈圈往外爬,透著詭異的紅光;
銅鏡、魂針、獸牌凹槽、鎮獸燈一應俱全,擺放得整整齊齊,顯然是早有準備。
盧多金就被鎖在轉契台上,動彈不得。
她比眾人印象中瘦了太多,往日裡略顯豐腴的身形變得單薄,鵝黃色的長裙被藥汙和血漬浸得發暗,緊緊貼在身上;
雙腕被扣在帶血紋的鐵環裡,鐵環深深嵌進皮肉,滲著細密的血珠;
肩膀和腰腹都明顯收了進去,以前圓乎乎看不出骨相的臉,現在連下頜線都清晰可見,透著一股病態的消瘦。
她本來就白,這會兒被折騰得白得像一張薄紙,嘴唇上半點血色都冇有,雙眼微微閉著,氣息微弱,卻還在隱隱掙紮。
旁人都以為她貪吃,總笑她胖得走路都費勁,其實她這是隻體質古怪,跟嘴饞半毛錢關係都冇有。
她天生靈脈鬱結,喝口水都能長肉,靈氣一運轉就堵在經脈裡,越修越沉,越沉越難動。
她當初費勁心思收服朱麟夔,圖的就是它調元塑體的本事,如今藉著契約反哺,好不容易慢慢瘦下來,轉頭就被人盯上,淪為了轉契的工具。
血契台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個子高挑,墨紫色勁裝緊緊貼在纖細卻有力量的身子上,肩背利落,腰封勒得極緊,襯得腰細得驚人,透著一股冷豔淩厲的氣質。
她膚色冷白,五官豔得鋒利,眼尾狹長上挑,深紫色的瞳仁冷冽又詭異;左耳垂著一枚銀黑相間的耳墜,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添了幾分妖異。
最要命的是,她周身散發出的靈壓,赫然是通神境——這等修為,在天驕中也不多見。
那股磅礴的靈壓一散開,整座偏樓的空氣都瞬間沉了下來,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手裡的短刃緊緊抵在盧多金的喉下,鋒利的刀鋒已經壓出一道細細的血痕,隻要稍一用力,盧多金就會當場殞命。
有幾個做事小吏,還有一個獸醫,被突然出現的蘇長安嚇得臉白得發青,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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