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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光塔之巔,風嘯如刃,吹動女子一身銀髮,似瀑流翻卷,獵獵作響。
墨璃站在塔緣,身形不動如雕塑,手中長弓微震,弓弦已滿滿繃至極限。
一支通體漆黑、尾羽覆銀的實箭正搭在指尖,冷芒幽閃,直指遠方屍潮翻湧之處。
這是她第二次動用的“真箭”。
塔下屍愧如海,嘶吼連綿。墨璃眼角微紅,臉色蒼白,呼吸卻依然平穩,整個人緊繃如滿弦之弩。
她必須炸開屍潮陣腳,獨自一塔吸引所有屍潮仇恨,為所有人爭出突圍的那一線生機。
“嗖——!”
實箭破空,寒光如流星劃天,一瞬穿透屍潮前列一頭甲骨傀首的額骨。
“轟!”
方圓幾十丈爆鳴炸裂,骨骸橫飛。
下一刻,屍群如同被潑火的油桶,整個暴動了!
墨璃手中弦未停,魔力翻湧,數支【魔力爆烈箭】接連甩出,分彆命中屍潮不同方位。
“轟——!”
“轟轟轟——!”
每一箭炸響,都如在屍潮中點燃烈焰旋渦,逼得屍群聲嘶力竭地調頭,數不清的屍傀如驚濤拍岸,嘶吼著齊齊撲向歸光塔!
墨璃冷眼掃過戰場,確認調頭成功,唇線緊繃,輕聲吐出一句:
“……來吧。”
此時,鎮魂塔與風鈴塔的塔門,轟然開啟!
“快!趁現在!”
花如意當先衝出,一身骨紋戰甲在血光中宛如鐵岩鑿成,右臂高舉【裂魂骨盾】,猛踏而下,炸開漫天血霧!
她一路衝破屍群縫隙,硬生生鑿開一線生機。
安若歌身形一閃,緊跟而上,手中靈針光芒四射。
忽然——
“哢哢哢哢……”
大地震顫,一整排屍傀猛地停步,骨節哢響,齊齊回首!
下一秒,屍愧群如倒灌潮流,扭頭回沖,撕裂空氣,追向突圍者!
“如意,小心!”安若歌驚呼。
另一邊,許夜寒一行也遭遇相同局勢。
高塔之巔,墨璃睫羽微顫,猛然一頓。
她冇有多餘遲疑,隻是道了一句:
“……不準回頭。”
話音未落,右手再次連拔兩支實箭,橫拉滿弦!
她左腳前踏,身軀前傾,雙臂驟然交錯。
“咻——咻——!”
兩道冷光貼著耳際破空,劃出十字形軌跡,直落戰場前線。
“嘭——!”
“嘭!!”
兩團爆焰驟然炸開,烈焰火牆升騰而起,硬生生如同屏障隔斷了屍愧與突圍人馬之間的通路!
緊接著,墨璃不再停手,而是如同化作一台高速箭駑。
“咻咻咻咻咻——!”
她化箭如雨,雙臂翻飛,魔力箭矢狂風般傾斜而下。
每一箭都帶著震爆魔芒,拖著轟鳴轟進屍潮,將試圖穿越火牆的屍傀一個接一個撕裂、震飛、炸碎!
一寸寸、一分分。
她一個人,硬生生撐出了一道“不可越界”的火力屏障!
“……這還是人?”安若令一邊奔行一邊低聲駭然,語氣是真切的震驚。
隻見那遠處塔頂,銀髮狂亂,墨璃立於高處如孤魂迎風,手中長弓幾近虛化,弓弦之影宛如光網織天,魔力箭矢連綿傾瀉,毫無間斷。
就像一架從不熄火的戰弩,將人力所不能為,強行撐至極限。
眾人跟隨其後,如刀鋒突襲,強行破入墨璃以箭雨撕出的火線缺口。
“快走!她撐不了太久!”花如意怒喝一聲,【裂魂骨盾】橫於身前,整個人如鐵塔橫推,一路衝殺在最前方。
盾鋒如犁,碾過塵沙與殘骸,將屍傀拍飛於道旁,轟碎沿路阻礙!
呼嘯的風中,鮮血、灰塵、焦糊味交織混雜,他們卻無一人回頭。
沿路殘屍遍地,血肉被火力炙燒得焦黑,空氣中瀰漫著腥腐與灼氣混雜的濃烈氣息。零星屍傀從殘垣後鑽出,剛抬頭便被殺意掃中,下一刻身首異處、化作飛灰。
“【碎魂震步】!”
花如意爆喝一聲,腳掌猛踏,地麵頓時震出一圈裂痕,碎石激飛中屍傀紛飛倒栽,骨架炸碎!
安若歌不發一言,靈針在指尖飛旋,銀芒成線,破空劃出一道絞殺網。針針封喉,殺機如織,落點皆在眉心,穿刺即爆!
前方光柱直刺天際,陣心終於映入視線。
——而在此時,側翼一陣劇烈靈壓席捲!
轟隆!
從風鈴塔方向,一道雷聲般的咆哮震盪,緊接著便見到另一支隊伍,自另一側疾馳而來!
為首之人,正是許夜寒!
他披著雙目通紅,右手持劍,左臂橫擋,護著祈清音。
“合陣!”許夜寒一聲高呼。
安若令看到遠處的姐姐,驚喜閃過眼中,立即大喝:“姐姐,靠左側推進!我們彙合了!”
他每一步踏下,腳邊便亮起一枚符文,【破元符】悄然浮現,再以精準角度轟然炸開,將左右殘敵清空得乾乾淨淨,彷彿提前排演的舞步。
“還有三百丈!”他咬聲道。
“走!”花如意咬牙衝鋒,一記【裂山重斬】將正前方擋路的骨傀劈成兩半。
另一邊後方弟子齊發術法,靈力洶湧,刀光劍影,火浪寒芒,交織成一道衝鋒洪流。短短百息,一條屍血裂縫已在屍潮中硬生生劈出!
兩支隊伍如雙翼聚攏,在戰火與屍潮中合圍一線!
這一瞬,所有人自動編隊,心神合一。
歸光塔之巔。
墨璃身形如釘,未退半步。她的雙臂已微微顫抖,指節發白,臉色慘淡得近乎透明。眼底血絲擴散,喘息極淺。
她仍在持續拉弓。
魔力之火仍未熄滅,一道道箭芒從指間甩出,命中屍群最前方,一次次把即將回沖的屍愧強行按回塔下。
她一直在撐著。
直到他們開始抵達陣心,塔上才終於響起“嘣”的一聲輕響——是她將長弓收回了背後。
她低頭,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最後一口氣力,身子一彎,輕輕靠在塔緣邊上,銀髮淩亂,幾乎站不穩。
塔下,屍傀壓了上來。
它們踩著彼此的身體,攀爬、堆疊、翻滾,如浪翻屍浪。
一座由屍骨拚壘出的“屍牆”,正在一層層爬升,直逼塔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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