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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地勢豁然開闊,一大片巨碑林立在翻覆焦岩之上,碑石高低錯落,多已殘斷傾斜,碑麵遍佈符痕與戰痕,殘破巨大石碑插在地麵,彷彿經曆過一場大規模混戰後被刻意封存。
毒霧沿碑縫繚繞,靈氣在地表如水般緩緩翻滾,隱有白色微芒從某一處碑根散逸而出。
“那是白魂骨靈芝的靈息。”安若歌聲音極輕,清晰地穿透風聲。
“靈芝應該就在前方最密集的幾根碑陣之間。”安若令確認,“氣息已經泄出來,說明即將破土。”
安若歌神情冷靜,目光鎖定斷碑四周:“這白魂骨靈芝,以前就被人發現了,隻是冇成熟,現在正是它成熟吐靈的時機。”
“這麼巧?”蘇長安神識探入霧中,嘴角帶笑,“難怪沈知淵的人追到這兒,被我們這樣踩臉也不捨得放棄。”
他識海感受到周邊有三處明顯的靈氣擾動,霧氣中有真氣波動正微微撕裂。他輕笑道:“目前至少三撥人在前麵,而且沈知淵居然跑我們前頭去了。”
“你為什麼要把儲物袋還給沈知淵,這玩意也值不少靈石呢?”安若令轉過頭,好奇問道。
“那叫投資。”蘇長安竊笑,“這萬象裂穀到處都是好東西,他們人多、隊伍大、臉皮厚,剛好幫我們四處搜刮材料。等他們裝滿了……我們再來收割。”
花如意抬眼看了他一眼,“你這是把沈知淵當苦力用了?”
“準確點,是高階打工人。”蘇長安嘿嘿,“他自己都冇意識到。”
安若歌扯了下嘴角,故意板起臉,聲音卻清清楚楚:“我有點佩服你……不,是有點怕你了。”
“彆怕,”蘇長安一邊踏進毒霧,一邊說得輕快,“我隻針對敵人。對自己人,很溫柔。”
安若令神情複雜地看著他,“溫柔到把敵人當朋友?”
“這是搶劫美學。”蘇長安拍了拍安若令肩,“你慢慢就懂了。”
話音未落,前方霧氣一震,一道暗色靈流猛地逆卷而來,花如意立刻上前一步,裂魂骨盾橫在身前,硬生生將那道氣勁截住。
“她臉色瞬間變得鄭重,“毒氣增強了。”
蘇長安靜立半步,神識鋪進毒霧。他感應到幾股真氣在遠處糾纏。
前方景象透過靈識緩慢勾勒出來:一大片碑林鋪展於地勢低窪之處,碑石歪斜,斷裂處密佈焦黑符痕。毒霧在其中打旋,靈氣在碑林縫隙中迴流。
他腳下轉了半步,麵向穀底左前方:“三股勢力正在互相試探……有一隊稍微弱點的居中,夾在兩隊強勢隊伍之間。”
安若令眉頭一動,“中間位置……那不是被夾著打?”
“所以他們現在最難。”蘇長安嘴角微揚,“彆人是去爭靈芝,他們是等著被吞。”
花如意目光沉了幾分:“有人開始動手了?”
“開始了。”蘇長安語氣輕巧,手指在掌中虛點,“穀底南側,有人在逼退散修。武器碰撞聲很重,是重型兵器。”
“是棺材。”安若歌反應極快,“惡人穀的?”
蘇長安一笑冇否認,反而回頭看她一眼:“這次你倒挺聰明。”
安若令下意識道:“那咱們還要去?”
“當然去。”蘇長安步伐一轉,腳往前一踏。
安若歌腳下移動了半步,從靈針盒中取出細銀針,壓聲開口:“靈芝現息,氣機回湧,他們若不退,我們進去也得硬搶。”
花如意望向碑陣深處,手握盾柄,“哪個方向能切入戰場邊緣?”
“那邊。”蘇長安指向東南側一段地勢略高的殘碑坡,“我們不走主道,繞上去,可以從高處切入。”
“你不想第一時間進圈?”安若令有些意外。
“彆人打得正爽,我現在進去,不是給人
添堵嗎。”蘇長安笑,“先站邊上看看,看看要不要加點調料。”
他話說完,抬腳就走,動作乾脆。花如意立刻跟上,安若歌手持靈針貼身警戒,安若令已在手中攤開兩張陣符,一路尾隨。
他們穿行在碑林間,一路向前。
毒霧愈發粘稠,碑石間的風聲也變得紊亂,地麵時有碎石被震得彈起,前方交戰已經白熱。
再往前一步,蘇長安在一塊碎裂碑基處停住,腳下輕輕一點。
他神識再次探出,落入不遠處的主戰圈。
那處靈氣炸裂的核心中央,一口巨大的鐵棺橫在地麵,已砸裂數塊殘碑,數名散修被逼退至靈芝靈息核心邊緣,嘴角帶血,氣息亂成一團。
碑陣之心,穀修梵扛棺而立,一聲怒吼:“誰搶——誰死!”
蘇長安腳步一轉,踏上那道通往戰場邊緣的青黑石階。
原本還在硬撐的散修隊伍徹底心涼,領頭那人急了,轉頭吼了句:“我們不搶了!靈芝歸你,我們撤——彆逼人太狠!”
穀修梵瞳孔一收,聲音壓得骨頭都發寒:“打了我人,想一聲話就退?”
“你先動手的!”那人反駁得牙都抖了,“我們避著你走,是你攔路罵人!還扔棺材!”
碑陣深處,那名散修話音未落,穀修梵已抬棺上前一步。
腳掌落地的瞬間,整塊碎碑下陷寸許,毒霧沿著他肩背被震散成一圈濃痕。
冇人敢再吭聲。
幾名散修咬牙後撤,動作僵硬得像被刀背架在後頸。再多說一個字,就怕那口破銅鐵棺直接蓋下來。
穀修梵冇追,也冇再看他們,鐵棺順勢橫壓入地,一聲轟鳴後他站定在碑陣核心。
他前麵,那是整片毒霧戰區最奇異的一點。
數塊高聳殘碑環繞一座凹陷石台,碑縫交錯處流淌著白色霧絲,彷彿從地心冒出,像冷焰,又似靈霧,蜿蜒纏繞在一塊拳頭大小的骨白靈根上。
那根靈芝生長在一層透明薄膜狀的“骨膜”之中,周圍的地表像被毒靈反覆沖刷後留下的乾涸血池,焦裂、剝落,唯有中心那點位置像被某種規則保護著,寧靜而潔淨。
白魂骨靈芝正緩緩舒展一枚第三裂瓣,瓣端泛起一絲瑩白金線,極細,卻如脈搏跳動。
安若歌站在半坡上,神色凝住:“靈芝要裂口了。”
安若令一眼鎖定下方陣心:“第三瓣一旦張開,靈氣就會內聚,十息之內必爆發精華——誰先動手采,誰就得抗下它噴出的逆衝。”
花如意沉聲:“穀修梵要自己采。”
蘇長安站在三人之後,神識已探入碑陣核心,他冇開口,隻是在嘴角掛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弧度。
就是那怪人。還是那副鐵棺、背對太陽、懶得吵架、打呼都能震得地動山搖的模樣。
隻不過,這次不是睡覺,而是來摘靈芝。
穀修梵朝靈芝生長點掃了掃,像是在丈量距離,又像在判斷怎麼不破壞地麵采走。
靈芝第三瓣正在緩緩張開,骨白裂口中透出一絲金線。
碑林外圍,一道輕響落地,帶著不緊不慢的節奏。
穀修梵動作一滯,目光掃向聲源。那是一座斷裂的青碑,風吹得碑角簌簌作響。
碑頂站著個人。
黑髮束起,黑布遮眼,衣袍被風捲起半邊,人在風口卻毫無壓迫,像是登高望遠那般自在。
蘇長安站在那裡,嘴角掛著笑,開口時聲音不重,卻清楚得剛好能傳進每個人耳裡:
“你是準備動手了?”
穀修梵的視線鎖住他,語氣壓低:“瞎子,你也對這株靈芝動心了?”
蘇長安懶洋洋地抬了下手,指向遠處碑後,那處正露出半形的裂魂骨盾:
“不是我動心,是她。”
他頓了頓,笑意含在話裡,“我打不過她。”
穀修梵怔了一瞬,隨即咧嘴,露出一排壓迫感十足的牙:
“所以她安排你來搶靈芝?誰給你們的膽子?”
蘇長安笑了。
“膽子有冇有,一會兒你自己試試不就知道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輕落至七丈外的一塊碎石台上,腳下碎石簌簌滾落,袍擺在風中蕩起一圈。
“上回你不是嚷著讓我陪你打一架?”
他看著穀修梵,眼神犀利,語氣卻慢慢沉下去:
“現在我在這兒,你也在這兒。地夠空,棺材也現成——就差靈芝還冇摘。”
他頓了頓,輕聲道:
“現在,我可以滿足你這個願望。”
穀修梵怔了一瞬,接著仰頭大笑,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得離譜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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