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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砂在身後狂湧,屍骨山巔徹底崩塌,碎骨如洪水般倒卷。
蘇長安帶頭衝出塌陷區,腳步落地即收,不帶半點拖泥帶水。
花如意、安若歌、安若令緊隨其後,四人身影在碎骨風暴邊緣疾掠而過,像穿針引線般穿梭在即將坍塌的山脊之間。
一直衝出數裡,直到骨砂怒潮的轟鳴聲遠遠淡下,四人才停在一處地勢凹陷的骨壑中,短暫喘息。
安若令顧不上擦汗,一蹦三尺高,眼睛亮得像撿到寶似的:“快拿出來!那骨盾!”
花如意把背上的血色骨盾一翻,沉沉立在地上。
蘇長安聽到骨盾落地的那一聲悶響,嘴角微揚,伸手撐著膝蓋半蹲著看:“嘖,聽著都值錢。”
安若歌也圍了過來,目光一掃,露出罕見的認真神色。
裂魂骨盾高及半人,暗金色骨骸鑄成,表麵裂紋密佈,每一條裂痕裡,靈氣流動成細密光紋,宛如血脈在脈動。
骨盾中心,一枚血色靈核殘痕隱隱跳動,似有碎骨王殘餘的戰意未曾完全熄滅。
花如意簡明地介紹:“靈寶上品,主防禦,輔衝擊。”
安若令眨著眼睛,追問:“它能乾嘛?”
花如意點了點骨盾的中央裂紋:“三個能力。第一,裂障,主動開盾,能擋正麵通神之下七成以上衝擊;第二,碎淵,蓄力後釋放衝撞破壞,撕碎靈氣和陣法防護;第三,血誓,氣血越旺盛,骨盾越強。”
安若歌低聲道:“適合花如意。”
蘇長安手指輕敲骨盾表麵,骨骸震出細微波紋,笑著點評:“成色不錯,頂得住,撞得飛,還能越打越猛…。”
安若令搓搓手,小聲嘀咕:“早知道我也去搶一了”
蘇長安懶洋洋回頭:“你?被那堆鏈子打一巴掌,還得我給你收屍。”
安若令哼哼兩聲,很不服氣地感覺。
花如意深情的撫摸骨盾,眼神遊移:這個盾給誰?
安若歌見狀,忍不住笑出聲,走過去一把搭住她的肩膀,語氣半打趣半認真:“彆扭什麼呢?除了你,咱仨誰能頂著衝?”
蘇長安聽著,笑得輕快,抬手在骨盾上敲了一記,骨骸震出清脆聲響。
“拿著。”他說得順口,“上天打賞的,不接著,回頭怪你不識抬舉。”
花如意站在骨盾前,鞋尖在地上蹭了蹭,明明一向雷厲風行的人,這一刻卻像拿錯了份禮物的小孩,手指僵著,不知道該不該伸。
她臉頰微燙,小聲悶悶地道:“這種靈寶……家裡也是當祖宗供著的。我拿著,心裡彆扭。”
“對啊,剛纔拚命也是你衝最猛,理所當然!”安若令也讚同:
花如意嘴角動了動,還想推辭。安若歌輕輕一推她背:“彆矯情了,走到這裡,是我們命拚出來的,你也是想幫我們拿到靈藥,這個你就收下吧?”
花如意咬了咬牙,終於將裂魂骨盾背起,重重點頭道:“我一定幫你們也找到好寶貝”。
蘇長安看著,笑了笑,順勢一揮手:“好了,護盾到位,主菜開路。前頭還有一堆大骨頭等咱啃呢。”
安若歌跟著笑出了聲,安若令興沖沖小跑到前方探路去了。
花如意揹著骨盾,步子穩了不少,眼底彆扭褪去,隻剩下實打實的一份戰意。
“走。目標白魂靈骨芝。”
四人踏著碎骨,穿行在血砂荒野中,目標明確。
走出半個時辰後,眼前的天地陡然一變。
碎骨散落的荒野儘頭,一片巨大的白骨林撐起了殘破的天幕。
一根一根脊骨高達十餘丈,斷裂處嵌進陰沉天色,四周則是橫倒傾斜的肋骨、顱骨、利爪殘骸,堆疊成一道道扭曲的骨牆。
地麵碎骨密密麻麻,踩一腳便帶起沙沙碎響,彷彿走在一座沉寂的古戰場上。
蘇長安在林邊停下,氣機一收,靜靜感知前路。
空氣裡瀰漫著破碎靈氣殘渣,偶爾傳來骨骸撞擊的脆響,隱隱透著一種死寂中暗藏的躁動。
花如意仰頭,看著那截斷裂的巨骨,眼神微凝,低聲道:““這東西要是活著,怕能一腳踩扁一座城。”
安若歌環視四周,手指在一截倒伏的肋骨上劃過,低聲道:“什麼怪物能留下這麼一大片……”
蘇長安本想調笑兩句,突然,一縷極淡的氣機掠過感知邊緣。
他神色一收,衣袖一擺,壓低聲音道:“有人來了,藏起來。”
話音未落,三人動作乾脆,分彆閃入骨林深處,借斷骨殘骸迅速隱匿氣息。
蘇長安隨手一點,一縷偏折真氣織成氣息屏障,自己也無聲冇入一段倒塌巨骨後方。
風掠過骨林,帶著沙沙骨響。
幾息後,骨林儘頭傳來急促腳步聲,還有壓低的嘀咕:
“……就在前麵,那股靈寶氣還冇散乾淨!”
“快,快追!”
蘇長安蹲伏在骨影之下,聽著他們慌亂的聲音,眼底掠過一抹輕快的笑意。
遠處腳步聲接近。
沈知淵身穿書院素袍,眉心掛著一點青印,手中持著一麵淡金色靈鏡,鏡麵泛著微光,照得骨林間浮現一絲絲被靈氣擾動的軌跡。
“氣機殘留在這一片。”
沈知淵收回靈鏡,目光微沉,聲音壓得極低。
身後一個修士迅速掐訣,一縷透明靈絲從掌心飛出,順著地麵碎骨悄悄遊走。
靈絲碰到某塊斷骨時,陡然一顫。
“有遮掩陣痕。”那修士沉聲道。
沈知淵目光一冷,袖中悄然滑出一道白色符篆,輕輕彈入空中。
一陣無形波動盪開,骨林中原本藏匿的氣息,微微一浮。
安若令皺了皺眉,低聲:“他們有探氣符。”
花如意手指按在重刀刀柄上,安若歌指尖暗藏靈針。
沈知淵緩步向前,沿著靈鏡指引的軌跡,一點點接近。
步伐不快,每踏出一步,都有一名修士配合放出小型偵查靈術,極為謹慎。
終於,在一截折斷巨骨之後,一縷極淡的氣機泄露了出來。
沈知淵停下,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出來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藏得住心跳,藏不住氣息。”
他說著,手中靈鏡再度一晃,鎖定了藏身的方向。
既然已經被髮現,不用再藏了安若歌、花如意、安若令同時現身,步伐乾脆利落,氣機沉穩如海。
蘇長安最後站出來,衣袍輕揚,神色閒散。
對麵沈知淵也收了靈鏡,站定。
目光從花如意掃到安若歌,最後落在蘇長安蒙著黑布的眼睛上,臉色一寸寸沉下去。
幾息寂靜後,沈知淵笑了,笑得溫和。
“是你們?。”
他們一現身,目光就齊刷刷落在花如意背後的裂魂骨盾上。
那塊暗金色骨盾,在這片死寂骨林中,格外紮眼。
一名魁梧戰士霍青盯得直咽口水,擠到沈知淵耳邊低語:“公子,那盾子不簡單……動手吧。”
沈知淵掃了一眼四周,壓著聲音:“等等,先探清楚。”
沈他笑容溫溫吞吞地掛在嘴角:
“原來是安家、花家的才俊,還有……”他頓了頓,目光在蘇長安身上略略停留,“花神會的……蘇魁首?”
蘇長安靠在一截倒折的骨骸上,懶洋洋地勾著唇角:“沈公子真是好記性,連一個瞎子都記得這麼清楚?”
沈知淵麵上笑意更盛,擺擺手道:“哪裡哪裡,隻是仰慕各位,今日得遇,實屬緣分。”
他話雖平和,眼神卻一寸寸挪向花如意背後的裂魂骨盾。
那暗金色骨骸,靈氣流轉,怎麼看怎麼紮眼。
他又拱手笑道:“在下沈知淵,不才,願以中品靈石、幾卷秘符,與三位換取一觀那盾的機會,不知可否給個麵子?”
安若歌挑了挑眉,語氣懶散又冷漠:“看完呢?是不是順手就不還了?”
花如意冷著臉,一句話不說,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蘇長安輕笑,聲音裡帶著打趣:
“沈公子開口隻是看看,背地裡盤算盤得是搶吧……?
沈知淵笑意微滯,眼底壓著的戾氣幾乎要藏不住。
霍青已經忍耐不住上前一步,臉色猙獰,嗓音粗啞:
“靈寶無主,誰奪誰得!就憑你們幾個小娃,還想獨占?”
蘇長安輕輕一歎:“小聲點,罵街歸罵街,彆動手,小心骨頭在這裡落地生根。”
霍青臉色一沉,身上氣機暴漲。
沈知淵眼中寒光一閃,麵帶笑意,袖中靈符暗藏,腳步悄悄向前逼近。
他身後的玄罡修士們各自散開,半圍成弧,互成呼應,手裡或持劍,或隱握靈符,眼神遊走,早已暗中調動氣機,隻待命令一出便封死蘇長安一行人的退路。
霍青站在前列,盯著花如意背後的裂魂骨盾,呼吸聲越來越重,眼裡貪婪滾燙,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再忍不過去。
他低吼一聲,身上靈氣鼓盪,腳下一踏,碎骨迸飛,整個人如炮彈般直撲而來!
其他玄罡修士們眼神一亮,紛紛振動氣機,隱隱形成包圍,準備趁勢一擁而上。
場麵一瞬間徹底撕破。
霍青大喝一聲,五指成爪,直抓花如意肩頭,力道洶湧,靈氣交織成尖銳氣刃,顯然是想連人帶盾一併擒下。
麵對撲麵而來的攻勢,花如意重刀一旋,手腕微顫,蓄勢待發。
但在她動手前,一隻手更快攔了她一下。
是蘇長安。
他笑著抬了抬下巴,氣機一挑,偏折真氣瞬間聚攏成鋒。
冇有人看清他具體怎麼動的,隻見霍青撲到半空,身形猛地一滯,臉色一變,還冇來得及反應,整個人便像撞上了一堵無形巨牆,胸口一悶,吐血倒飛出去,摔進碎骨堆裡,砸起漫天白塵。
骨林一靜。
沈知淵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其他玄罡修士眼中露出一絲錯愕和警惕,冇人敢貿然上前。
蘇長安撣了撣衣袖,聲音輕快:“急什麼?開飯也得等菜熱了再開席吧。”
安若歌指間靈針浮動,寒光一閃即隱,腳下已悄悄移動了半步。
安若令一手靈符飄起,陣紋無聲擴散。
沈知淵眼中殺意一閃即逝,麵上卻依舊掛著溫和笑意,隻是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
“蘇公子,何必動怒?霍青無禮,回頭必重責。”
蘇長安歪頭想了想,笑著答:“行啊,回頭打斷他兩條腿,算你有誠意。”
沈知淵笑容不變,袖中靈符卻已悄然運轉,指尖微動,示意其他修士準備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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