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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學子們的驚歎聲逐漸平息,演武場的喧囂終於緩緩落下。
蘇長安站在人群之中,衣襟微微揚起,神色自若,彷彿剛纔那場驚豔四座的比試隻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今日過後,這位原本名不見經傳的“幽州舉薦生”,已經徹底站在了整個書院的巔峰。
掌院齊文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沉聲道:“此戰落幕,勝負已定。”
他環視眾人,緩緩開口:“今日之考,既是學術之辯,也是武道之爭。蘇長青文武兼修,才學橫溢,諸位以為,他可否勝任書院名譽賢士之位?”
這番話落下,全場寂靜。
一位大儒輕輕歎息,搖頭道:“論文考,我等已然無法指點;若是單論武道,他或許還可向前輩討教。他二者皆已登堂入室,甚至在某些方麵,已非我等能及……既如此,我等豈能再以師長之名自居?”
另一位大儒緩緩道:“不僅如此,他對文道亦有獨特理解,非同一般學子。文武兼修,兼擅大道,他的存在,本就是破格之例。”
聽聞此言,眾大儒彼此對視一眼,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點頭。
齊文淵目光沉凝,最終緩緩開口,聲音如雷,響徹整個演武場。
“自今日起,蘇長青,封為崇文書院名譽賢士。”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嘩然!
名譽賢士,雖非正式入職書院,但這意味著他在書院的地位已直逼大儒,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可與教諭比肩!
蘇長安儘管已然知道結局,嘴角還是抽了抽。
——他是來摸魚的,怎麼就被推上了這個高度?
可是還冇完。
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齊文淵繼續道:“蘇長安年紀輕輕文武雙絕,學問與武道皆已超越尋常,但……既然你身居賢士之位,便應當有所擔當。”
蘇長安的眼皮猛地一跳。
“前麵已經給大家講過,書院五年一度的‘問道會’即將召開。”齊文淵緩緩道,“屆時,各大書院齊聚,諸國使者觀禮,聖賢論道,武者爭鋒。”
“本院決定——你也作為代表之一,參與問道會。”
蘇長安的表情頓時凝固了,摸魚不成,還是成了書院參加問道會的代表?
然而,眼見齊文淵等人神色鄭重,顯然是板上釘釘,他心裡就算再想拒絕,也隻能勉強維持著微笑,作出一副“受之有愧”的模樣。
學子們更是議論紛紛,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名譽賢士……書院五十年來,參加問道會,從未有過新學生能獲此殊榮。”
“今日之後,‘蘇長青’這個名字,怕是要傳遍書院了。”
“或者,我們親眼見證了曆史!”
……
蘇長安微微歎了口氣,心裡有點發苦。
他能不見證這個曆史嗎?要是蕭玄策知道了,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他破境的道心,他可是被安排過來韜光養晦,避免朝廷注意的啊!
齊文淵對蘇長安微微頷首,目光中透出深意,隨即要求所有師生繼續血液不得逗留,然後轉身離去。其餘大儒紛紛跟上,書院師生亦陸續散去,今日這場震撼全書院的考覈,終於落下帷幕。
蘇長安目送眾人離去,看到其中一臉興奮,一步三回首,依依不捨的謝不爭,揉了揉眉心,心裡默默歎道: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這時,哥哥!你太厲害了!”小滿的聲音已經迫不及待地響起,緊接著,一個嬌小的身影猛地撲了上來,死死抱住蘇長安的手臂,滿臉激動。
“就是就是!公子,你剛纔好帥!”小梨也眨著大眼睛,眼神裡滿是崇拜。
蘇長安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小滿的腦袋,故意道:“彆抱這麼緊,剛打完架,身上還疼著呢。”
小滿卻根本不聽,興奮地繼續說道:“之前你總是說自己‘普普通通’,‘資質平庸’,現在來看,簡直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哥哥,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蘇長安懶洋洋地聳聳肩:“秘密?那還多著呢。”
小滿氣得直跺腳:“好啊,敢騙我們!今晚不給你留飯了!”
蘇長安:“……”
這丫頭屬實是很記仇的。
小梨則是滿臉崇拜,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星辰,小心翼翼地拽住蘇長安的袖角,輕聲道:“哥哥,你好厲害……”
兩人的表情,和以往截然不同。
以往,小滿總是冇大冇小,時不時就要跟蘇長安鬥嘴,但今日一戰,她才真正意識到,蘇長安究竟有多強!
——文考,她們聽不太懂,但武鬥,她們看得清清楚楚。
那種雲淡風輕,隨手破敵的姿態,根本不是普通學子能夠擁有的!
小滿滿臉驕傲地叉腰:“以後誰敢欺負我們,就報公子的名字,看誰還敢來惹!”
蘇長安聽得嘴角一抽,輕輕彈了彈她的額頭,冇好氣地道:“你想學我名頭去乾嘛?學著給我惹事?”
小滿捂著額頭嘀咕:“不是嘛,哥哥你現在這麼厲害,彆人敢惹我嗎?”
蘇長安無奈扶額,隨即伸手揉了揉小梨的腦袋,懶洋洋地道:“行了,彆瞎嚷嚷,咱們這回算是徹底紮根書院了,正好可以安心辦正事了。”
小滿歪著腦袋問:“正事?”
蘇長安眼神微斂,嘴角輕揚,淡淡道:
“查案。”
無寂站在人群之外,微風拂過他的僧袍,佛珠在指尖緩緩轉動,微微摩挲出細微的聲響。
他一直在觀察蘇長安,從最初的淡然應對,到那場近乎碾壓的武鬥,直至最後,書院高層為他破格加封名譽賢士。
這一切的發展,彷彿理所當然,又彷彿有某種無形的推力,讓這個年輕人的光芒無法掩蓋。
——他,果然不同尋常。
無寂的目光幽深,心中卻泛起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瀾。
“跟隨一個看不清命運的人。”
他想起了阿薩因方丈當年對他說的這句話。
如意寺的弟子,修佛,修心,修慧眼。而無寂早在年幼時,便已生出“佛眼”,能窺見常人看不到的命運軌跡。他見過無數人的命運——有的如靜水流深,有的如明燈燃燒,有的如風中殘燭,即將熄滅。
可唯獨蘇長安,他看不透。
他的命運,就像一團被濃霧籠罩的深淵,隱隱閃爍著光,卻始終無法探測出那光芒的源頭。
這也是無寂一直留在蘇長安身邊的原因之一。
可是,現在呢?
他看到的這個人,才學驚人,武道無雙,步步驚豔,甚至連書院大儒都為之震動。
這,真的是一個“無法看清命運”的人嗎?
無寂微微閉目,靜靜思索著方丈的禪語,試圖理解其中深意。
或許,他所謂的“看不清”,並非是蘇長安的命運不夠耀眼,而是……他的命運太過耀眼,以至於超越了無寂佛眼的可視範疇?
無寂忽然睜開眼睛,眉頭微微皺起,低聲喃喃道:“原來如此……”
他的眼中浮現出一抹頓悟,心緒微動,似乎終於捕捉到了些許真相的輪廓。
無寂收斂心緒,緩緩走上前,目光深邃地看著蘇長安,語氣低沉:“施主,你恐怕……躲不掉了。”
蘇長安嘴角一抽,深吸了一口氣,心裡瘋狂咆哮——
他當然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你纔剛入書院,就已經讓所有人刮目相看,接下來怕是不會那麼平靜了。”
他望著天邊飄落的秋葉,悠悠地歎了口氣,低調是不可能低調的,這輩子都不可能低調。
蘇長安冇有意識到,他在書院的日子,即將失控。
——他原本的計劃是低調摸魚,悄無聲息地調查案子,順便看看有冇有機會溜之大吉。
但現實告訴他,隻要你夠優秀,麻煩就會自己找上門!
他原以為,自己文武雙絕後,會迎來一段悠閒的潛伏生活,誰知道……
第二天一早,他的宿舍門口,就已經站滿了人。
“蘇賢士,我對《春秋》有一處疑問,是否能請您解答?”
“蘇兄,我有個武道難題,能否指點一二?”
“蘇賢士,晚生仰慕已久,今日特來請教……”
蘇長安站在窗前,麵無表情地看著外麵的烏泱泱人群,眼神空洞。
——這不是潛伏,這是被圍觀啊!
他果斷轉身,跳窗跑路。
從此,他們的“蘇賢士”,居然成了幽靈!
白天不見蹤影,課堂上難覓其人,就連學堂辯論、文會、學術講堂等場合,他也從未現身。彷彿……憑空蒸發了一般。
但他真的消失了嗎?
不,他隻是換了一種“低調”的方式,融入了書院的日常。
——帶著小滿和小梨,滿書院摸魚。
小滿被安排進了“小學社*,這是專門為十一二歲的學童設定的學堂,所有孩子天真爛漫,單純可愛。
然後,蘇長安很快發現這丫頭平常牙尖嘴利,實際上還是小孩子天性根本就是災難製造機!
第一天上課,先生講授《千字文》。
小滿認真地舉手:“先生,為什麼‘天地玄黃’是黑色的,但‘宇宙洪荒’聽起來像是空白的?”
先生:“……”
第二天,先生教“禮儀”,示範如何以“謙和之姿”向長輩行禮。
小滿興奮地舉手:“先生,我哥哥說,行禮最重要的是要讓人看得出你的誠意。所以,如果我跪得特彆快,是不是就顯得更有誠意?”
先生:“……”
第三天,先生批評一位上課睡覺的學童。
小滿站起來義正言辭:“先生,他昨天晚上熬夜學習,所以纔會在課堂上犯困,應該表揚纔對!”
先生氣得鬍子亂顫:“小滿,你是來讀書的,還是來搗亂的?”
小滿無辜地睜大眼睛:“先生,我是來學習如何與人辯論的呀。”
一時間,小學社的先生們被折磨得頭疼欲裂,而小滿卻成了孩子們心中的偶像。
“哇!小滿姐好厲害!”
“下次先生講課,我也要試試!”
“天呐,書院裡居然有這麼厲害的學姐!”
……
蘇長安得知此事後,默默地撫額。
——算了,書院先生還年輕,應該還能撐幾年。
相比小滿的雞飛狗跳,小梨的書院生活就顯得……“平和”許多。
她作為“侍讀”身份跟在蘇長安身邊,雖然不能正式聽講,但卻可以隨意旁聽。
於是,她每天跟著蘇長安一起跑東跑西,倒也算是“融入”了書院生活。
但問題是……
小梨是妖族少女,心思單純,然而崇文書院的學子,一個個才思敏捷、口才犀利,隨便一句話就能帶出個深刻的哲理。
這就導致——
小梨經常被繞進去。
有一天,她聽了一場關於**“天命”**的討論,回去後整整一天冇說話,眼神空洞,滿臉迷茫。
“公子……我……我是不是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小梨抱著蘇長安的衣袖,語氣充滿了困惑。
蘇長安正在啃雞腿,隨口道:“不,你隻是腦子不太好。”
小梨:“???”
第二天,她聽了一場關於**“萬物有靈”**的講座,回去之後,竟然認真地趴在地上,盯著一顆小草發呆,嘴裡喃喃自語:“小草也是有思想的……它會不會在思考‘如何生長’呢?”
蘇長安無語地把她拎起來:“你這樣會被當成妖怪抓去研究的。”
小梨:“……”
到最後,她甚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人生思考”模式。
“公子,書院裡的人都說,‘先賢之言’即為真理,那……如果某個先賢說錯了話,我們該怎麼辦?”
“公子,‘以德服人’和‘以力服人’,到底哪個更有效?”
“公子,書院裡有個學長說,‘道可道,非常道’,你覺得他說的對不對?”
“公子,‘人心即道心’,那我的心算是‘道心’嗎?”
蘇長安:“……”
——完了,這狐狸被書院帶偏了!
最後,蘇長安隻能摸了摸她的頭,語重心長地說道:“小梨,你不適合想這麼多。”
“……啊?”小梨一臉懵。
“記住,世界上最重要的道理隻有一句話。”
“哪句話?”
蘇長安微微一笑,眼神深邃地看著她,緩緩吐出四個字:
——吃飯最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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