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VE對戰:映象對決-戰爭推演階段】
【地點:模擬戰場-巢都廢墟「死寂之城」-地下三層防爆指揮所】
【視點人物:加維爾·洛肯】
「熱熔充能完畢。破門序列啟動。」
索爾·塔維茲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平穩得像是在朗讀一份戰後傷亡統計表,沒有任何即將麵對強敵的緊張。
洛肯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頷首,調整了一下呼吸頻率。
他貼在厚達一米的精金防爆門一側,爆彈槍的彈匣已經換成了最後一匣紅色的「海妖」穿甲彈。
他的手指輕扣在扳機護圈上,指尖感受著金屬的冰冷紋理。
視網膜顯示屏上,心率讀數被強製壓低至每分鐘三十次。
雙心臟進入低頻泵血模式,以減少接敵瞬間腎上腺素過載帶來的手抖。
門後,就是那個「處刑人」。
那個把他們當獵物耍,殺死了他半個小隊的怪物。
「三。」
「二。」
「一。」
轟————!!!
沒有火焰,隻有一道刺眼到令人暫時失明的白光。
定向熱熔炸藥在微秒級的時間內釋放出高達數千攝氏度的高溫射流。
那扇號稱堅不可摧,甚至能抵禦坦克炮擊的精金大門,在一毫秒內從固態變成了滾燙的金屬蒸汽。
氣浪翻滾,衝擊波裹挾著熔化的金屬液滴,向著走廊外噴湧而出,發出一聲類似巨獸咆哮的嘶鳴。
洛肯沒有等待煙塵散去。
在爆炸衝擊波剛剛掠過他身側的零點一秒後,他就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克索尼亞戰狼,咆哮著衝進了那團足以燙熟麵板的白色蒸汽之中。
「為了戰帥!」
動力甲的伺服電機全功率運轉,發出尖銳的嘯叫。
沉重的戰靴踏碎了地麵,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裂痕。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慌亂的敵人。
而是一道……光。
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但在熱成像儀上亮得刺眼的銀色絲線,橫切向他的脖頸。
那不是光線,那是高速震動的單分子利刃切割空氣時產生的電離軌跡。
洛肯的戰鬥直覺在瘋狂尖叫,那種死亡的寒意甚至穿透了陶鋼,直接刺痛了他的神經末梢。
他本能地違背慣性地猛地低頭,身體向左側極限傾斜,動作快得幾乎拉斷了自己的斜方肌纖維。
滋——!
一聲輕響,如同熱刀切開黃油。
他右肩上那個厚重,代表著連長榮耀的狼頭肩甲,無聲無息地滑落下來。
切口平滑如鏡,甚至連在那一瞬間熔化的陶鋼都沒來得及滴落,就被切斷了分子鍵。
斷麵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彩虹色氧化層。
如果他慢了千分之一秒,掉下來的就不是肩甲,而是他的頭顱。
洛肯就地一滾,卸去慣性,膝蓋護甲在金屬地板上劃出一串火花。他單膝跪地,猛地抬頭。
指揮所的中央,站著一個銀色的人影。
處刑人。
他沒有那種阿斯塔特特有的臃腫肌肉,也沒有厚重,掛滿榮譽條帶的裝甲板。
他的身體纖細,修長,不僅沒有骨骼的僵硬感,反而透著一種軟體動物般的詭異柔韌。
他包裹在一層如同液態水銀般緩緩流動的納米麵板下,每一寸「麵板」都在不斷地重構,硬化,變形。
他的四肢末端沒有手腳,而是延伸出了四把正在高速震動,因此在空氣中發出低頻嗡鳴的單分子長刃。
他的頭部是一麵光滑,沒有任何五官特徵的水銀鏡麵,倒映著洛肯狼狽的身影和周圍燃燒的廢墟。
「阿斯塔特……」
處刑人的聲音沒有聲帶震動的起伏,像是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充滿了無機質的冰冷。
「……笨重。低效的生物質堆砌。」
唰!
他消失了。
不是光學隱形,是速度。
那是超越了生物視網膜捕捉極限,甚至超越了阿斯塔特伺服輔助係統追蹤速度的極速。
洛肯隻感覺眼前一花,一股實質般的寒意直逼咽喉。
那是利刃切開空氣產生的激波。
「在那邊!三點鐘方向!」
身後的索爾大吼一聲,手中的爆彈槍對著洛肯身側的空地瘋狂掃射。
砰!砰!砰!
標準的0.75英寸質量反應爆彈呼嘯而出,在空氣中拉出一條條白色的尾跡。
爆彈炸開,火花四濺,混凝土碎屑橫飛。
處刑人的身影被密集的彈幕逼了出來。
他像是一隻沒有骨頭的軟體動物,在彈雨中做出了匪夷所思的閃避動作。
他的關節反向彎曲,身體扭成麻花狀,四肢在牆壁,天花板和地板上借力彈射。
子彈擦著他的身體飛過,隻能在他那層液態麵板上激起一圈圈漣漪,卻無法觸及核心。
「太慢了。」
處刑人發出了嘲弄的電子音。
他腳尖一點,整個人貼著地麵滑行,像是一條銀色的蛇,瞬間切入了索爾的防禦圈。
距離拉近至近戰範圍。
爆彈槍失去了作用。
噗嗤!
銀光一閃。
索爾手中的爆彈槍被切成了碎片。
槍管,彈匣,瞄準鏡散落一地,尚未擊發的爆彈在切口處被剖開,火藥撒了出來。
緊接著,那柄長刃如同毒蛇吐信,直刺索爾的心臟。
索爾反應極快。作為帝皇之子,他擁有著超凡的劍術本能。
他扔掉槍柄,右手閃電般拔出腰間的精工動力劍進行格擋。
當!!!
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金屬撞擊聲。
巨大的力量將索爾震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精金牆壁上。
哢嚓。
他手中的精工動力劍——那把由火星大師鍛造的神兵,在單分子利刃的高頻震動切割下,崩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分解力場發生器受損,劍刃上的藍光閃爍幾下後徹底熄滅。
「索爾!」
洛肯怒吼著沖了上去。
他啟動了鏈鋸劍,引擎咆哮。
他沒有試圖去刺或者砍,而是直接用劍身橫掃處刑人的腰部,試圖用動能將對方逼退。
處刑人沒有回頭。
他背後的脊椎突然裂開,像昆蟲蛻皮一樣,伸出了第三隻機械臂。
那隻手臂手裡握著一把閃爍著紅光的單分子匕首,精準,如同手術般地卡住了鏈鋸劍的轉軸。
卡啦——
高速轉動的鏈鋸齒被硬生生卡死。火花飛濺,引擎冒出黑煙,鏈條崩斷,彈射在洛肯的胸甲上。
緊接著,處刑人轉身。
右臂的長刃帶著悽厲的風聲,直刺洛肯的麵門。
距離不到半米。
避無可避。
在這生死的瞬間,洛肯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沒有思考戰術,沒有權衡利弊,沒有計算得失。
他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隻做了一個動作。
一個極其野蠻,極其原始,甚至有些愚蠢的動作。
他鬆開了劍柄。
他伸出雙手,那雙覆蓋著陶鋼手甲的大手,不顧那鋒利,足以切開原體麵板的刃口,死死地……合十。
啪!
那是金屬與金屬撞擊的脆響。
他夾住了那把刺來的長刃。空手入白刃。
滋滋滋——!
這是最殘酷的角力。
手甲表麵的陶鋼裝甲板在單分子利刃的震動切割下,瞬間被切開,像是紙糊的一樣脆弱。
鮮血混合著切割產生的火花噴湧而出。
利刃切入了他的掌心,切斷了肌腱,切進了指骨,卡在了骨縫裡。
劇痛鑽心。
那是神經末梢直接被切斷,骨膜被剮蹭的極致痛苦。
這種痛楚足以讓一個凡人休克致死。
但洛肯沒有鬆手。
體內的拉拉曼細胞瞬間分泌出大量的血小板和凝膠,試圖封閉傷口。
他的瞳孔收縮成針尖,牙齒咬碎了嘴裡的唾液腺。
他的手指反扣,死死鎖住刀身。手甲的伺服電機發出過載的尖嘯,輸出功率達到了紅線。
他那張沾滿鮮血,扭曲變形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屬於影月蒼狼,同歸於盡的笑容。
「抓到你了。」
洛肯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傳出來的。
處刑人的鏡麵頭部閃過一絲錯愕的資料流。
他試圖抽回武器,但那把刀就像是鑄在洛肯的手骨裡一樣,紋絲不動。
他的液態麵板開始劇烈波動,試圖變形脫困。
但來不及了。
「就是現在!」
洛肯咆哮道,血沫噴在處刑人那光潔如鏡的臉上。
「索爾!!!」
陰影中。
那個剛才被擊飛,看起來已經失去戰鬥力的紫金身影,不知何時已經重新站了起來。
索爾·塔維茲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雙手握著那把崩口,失去了力場的動力劍,像是一個完美,沒有呼吸的刺客,從處刑人的視覺死角沖了出來。
他沒有攻擊軀幹,那裡覆蓋著液態護甲。
他沒有攻擊四肢,那裡太靈活。
他瞄準的是那個光滑,倒映著死亡的頭顱。
「為了……兄弟。」
索爾低聲說道,語氣冰冷如霜,不帶一絲憐憫。
噗嗤!
動力劍從處刑人的後腦刺入。
雖然沒有了分解力場,但阿斯塔特的力量依然足以將精鋼刺穿。
劍尖從處刑人的鏡麵臉龐穿出,帶出一蓬銀色,如同水銀般的血液。
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
處刑人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
他那流動的液態麵板瞬間凝固,失去了光澤,變成了灰敗的死灰色,像是凝固的水泥。
那是納米機器人失去控製後的反應。
哐當。
洛肯鬆開手,那把長刃掉在地上。
他的雙手已經血肉模糊,深可見骨,血液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匯聚成一個小小的血泊。
處刑人的屍體軟軟地倒下,變成了一灘毫無生氣的廢鐵。
洛肯大口喘息著,靠在牆壁上,滑坐下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部的刺痛。
他看著那個倒下的怪物,又看了看站在屍體旁,正在用破布擦拭劍刃的索爾。
兩人對視了一眼。
沒有歡呼,沒有擊掌,沒有多餘的廢話。
隻有一種劫後餘生,沉重的默契。
那是共同在死神鐮刀上跳過舞的人才懂的眼神。
是獵人與獵人之間的確認。
「我們贏了。」
索爾走過來,從醫療包裡掏出止血凝膠,噴在洛肯的手上。
嘶——
白色的泡沫覆蓋了傷口,帶來一陣清涼,暫時壓住了劇痛。
「是啊。」
洛肯看著自己那雙幾乎廢掉的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但代價……很大。」
他看向周圍。
進入戰場的兩個戰術小隊,隻剩下了七個人。
每個人都帶著傷,盔甲殘破,像是從絞肉機裡爬出來的倖存者。
但這隻是PVP。隻是模擬。
資料可以重置,傷口可以消失。
如果……
洛肯的心中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如果這不僅僅是模擬呢?
如果在未來,在現實中,他們真的要麵對這種級別的敵人,甚至是彼此呢?
如果有一天,他要麵對的不是異形,不是僱傭兵,而是那個站在他身邊的索爾呢?
「走吧。」
洛肯咬著牙,強撐著站直了身體。雖然搖搖晃晃,但他的脊樑依舊筆直,那是影月蒼狼的驕傲。
他撿起地上的斷裂肩甲,重新掛在肩上。
「任務完成。」
「我們該……回家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全息投影的世界開始崩塌。
廢墟消失了,屍體消失了,血跡消失了。
黑暗中,隻剩下那兩個並肩而立的身影,在資料的洪流中顯得格外孤獨,也格外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