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VE主線:尋回察合台可汗】
【時間回溯:大遠征開始前約八十年前】
【地點:巧格裡斯(Chogoris)-塔斯卡部落(Talskar)營地-晨曦獵場】
【視點人物:察合台可汗(幼年期/部落獵手)】
砰——!!!
黑火藥爆燃的轟鳴,粗暴地撕碎了草原清晨那層薄薄的白霧。
那是文明的聲音。 ->.
也是死亡的聲音。
察合台站在羊毛帳篷投下的陰影裡,手中緊握著那把用野牛角和強韌筋腱製成的短弓。
粗糙的弓弦勒進指肉,帶來一絲真實的痛感。
他隻有六歲。
身高卻已接近成年人,肌肉線條在寒風中繃緊,像是一張蓄勢待發的獵網。他的眼神比這片草原上活得最久的荒原狼還要冷靜,還要殘忍。
前方,原本寧靜祥和的營地已經變成了一片混亂,血腥的屠宰場。
來自帕拉提恩(Palatine)城邦的捕奴隊,騎著噴吐黑煙,齒輪咬合哢哢作響的機械馬,像是一群闖入羊圈的鋼鐵怪獸。
那些機械馬由黃銅和鐵板鉚接而成,腹部燃燒著劣質的普羅米修姆燃料,排氣管噴出的熱浪將草皮瞬間烤焦。
騎在上麵的捕奴者穿著鋥亮,雖然粗糙但足以抵擋骨箭的板甲。
他們手裡拿著能夠連發的轉輪火槍和帶著倒鉤的捕奴網,臉上掛著戲謔的笑容。
「抓住那個壯的!那個女的留下,別弄傷了臉!那是城裡老爺們的貨!」
捕奴隊長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文明人特有,高高在上的傲慢。他揮舞著帶有倒刺的皮鞭,驅趕著那些驚慌失措,哭喊奔逃的牧民。
「滾開!你們這群強盜!」
昂汗,那個在河邊撿回察合台,並像父親一樣撫養他的老人,此刻正揮舞著一把生鏽,捲了刃的彎刀,試圖阻擋一匹沖向婦孺的機械馬。
他的吼聲充滿了絕望,但也充滿了草原男兒的血性。
但勇氣擋不住子彈。
勇氣也擋不住鋼鐵。
砰!
又是一聲槍響。
昂汗的肩膀瞬間爆出一團血花,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彎刀脫手而出,在空中旋轉著,最終插在泥土裡。
老人踉蹌後退,卻被機械馬那沉重,包著鐵蹄的前肢重重地踏在胸口。
哢嚓。
胸廓塌陷,肋骨斷裂刺入肺葉。老人被踩進了泥濘裡,口中噴出大量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父親!」
察合台沒有喊出聲。
他在心中默唸,那個詞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傷了他的心臟。
在那一瞬間,世界變了。
風停止了流動。
周圍的喧囂,慘叫,火藥味,馬蹄聲,統統從他的感官中剝離,淡化,退去。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那個正在狂笑的捕奴隊長,以及他手中那把還在冒著青煙的轉輪火槍。
那是一個靶子。
一個必須被清除的噪點。
察合台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羽箭。
那是他親手製作的。箭桿是筆直的蘆葦,箭羽是蒼鷹的飛羽,箭頭是磨得鋒利無比的黑曜石。
簡陋。
但致命。
他拉開了弓弦。
嘎吱——
牛角弓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似乎下一秒就會斷裂,但他沒有停。他的手臂肌肉隆起,穩如磐石。
他能感覺到風的流向,微弱的氣流撫摸著他的臉頰,告訴他彈道的偏移量。
他能感覺到機械馬引擎的震動頻率,那種低頻的嗡鳴順著大地傳導到他的腳底,告訴他目標的移動軌跡。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個隊長下一秒呼吸的節奏,那是死亡的倒計時。
嗡——
弓弦鬆開,發出一聲清脆的顫音。
黑色的羽箭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流光,穿透了瀰漫的硝煙,穿透了混亂的人群,切開了空氣的阻力。
噗嗤!
那不是射中肉體的悶響。
那是射中縫隙的脆響。
捕奴隊長正在狂笑的嘴還沒來得及合攏,羽箭就精準,狠辣地從他頭盔麵甲那道狹窄的觀察縫裡鑽了進去。
箭頭貫穿了他的左眼,攪碎了視神經,鑽入大腦,最後從後腦勺的鐵板縫隙中透了出來,帶出一蓬紅白相間的粘稠液體。
笑聲戛然而止。
隊長像個裝滿土豆的麻袋,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一頭栽下了機械馬,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什麼?!」
周圍的捕奴隊員驚恐地勒住了馬韁,機械馬發出刺耳的金屬剎車聲,蹄子在草地上犁出深溝。
他們無法理解。
在這個隻有冷兵器,還在茹毛飲血的蠻族部落裡,怎麼會有如此精準,如此致命,甚至超越了他們火槍射程的狙擊。
「在那邊!那個小孩!是那個雜種!」
有人發現了他。指著帳篷陰影裡那個拿著弓的少年。
三輛機械馬立刻調轉方向,排氣管噴出黑煙,引擎咆哮著向察合台衝來。
馬蹄踏碎了草皮,火槍噴吐著火舌,子彈打在察合台腳邊的土地上,激起一串泥點。
察合台沒有跑。
他轉身,動作流暢得像是一條滑溜的魚,鑽進了身後的蘆葦盪。
那是塔斯卡河畔的一片濕地,蘆葦高過人頭,淤泥深不見底。
他的動作快得像是一陣風,甚至連密集的草葉都沒有因為他的經過而發生劇烈的晃動,隻是微微分開,又迅速合攏,掩蓋了他的蹤跡。
「追!別讓他跑了!那小崽子是個威脅!」
「我要把他的皮剝下來做靴子!」
捕奴隊員們咆哮著,驅策著笨重的機械馬衝進了蘆葦盪。
但這正是察合台想要的。
在開闊的草地上,火槍和機械馬是無敵的。但在這一人高,視線受阻,地麵泥濘的蘆葦叢裡,這裡是……獵場。
察合台趴在冰冷,腐爛的泥濘裡。
泥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冰冷刺骨,但他連顫抖都沒有。
他渾身塗滿了掩蓋氣味的草汁和淤泥,像是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或者一截枯木。
他聽著沉重的機械馬蹄聲越來越近,聽著齒輪轉動的聲音,聽著那些人粗重的呼吸聲,聽著他們咒罵蘆葦割破了臉。
對於原體來說,這聲音大得像是在耳邊敲鼓。
「出來!小雜種!我知道你在哪!」
一個隊員揮舞著馬刀,胡亂劈砍著蘆葦,試圖把獵物逼出來。
機械馬的蹄子陷入了淤泥,引擎發出沉悶的低吼,速度慢了下來。
察合台屏住呼吸。心跳降到了每分鐘十次。
他在等。
等那個隊員的馬蹄陷入一個泥坑,車身失去平衡,視線出現盲區的那個瞬間。
就是現在。
嘩啦!
泥水飛濺。
他像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般彈起。手中的短刀——那是從昂汗那裡偷學的,用來剝羊皮的小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
並沒有刺向人。
而是狠狠地,精準地刺入了機械馬腹部的散熱格柵。
那裡是這台粗糙機器唯一的弱點。
滋——!
機械馬發出一聲刺耳的警報,高溫蒸汽噴湧而出,引擎過熱,活塞卡死。
那台鋼鐵怪獸瞬間癱瘓,向前栽倒。
隊員被慣性甩了下來,臉朝下摔在泥水裡。還沒等他掙紮著爬起來,察合台已經騎在了他的背上。
哢嚓。
沒有任何猶豫。
沒有任何憐憫。
短刀從後頸刺入,切斷了脊椎,然後順勢一劃,割開了喉嚨。
熱血噴湧,染紅了察合台稚嫩,冷漠的臉龐。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順手摸走了對方腰帶上的火藥袋和那一柄短管火槍。
他看了一眼那把槍,槍管做工粗糙,準星歪斜。
咕咚。
他隨手扔進了水裡。
「太慢。」
他冷冷地評價道。
裝填慢,瞄準慢,噪音大,還要擔心受潮。在這個距離上,這東西不如一塊石頭好用。
他更相信自己的弓,和自己的刀。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屠殺。
隻不過,獵人和獵物的身份,發生了對調。
那個六歲的孩子,利用地形,陷阱和驚人的速度,將這支全副武裝,不可一世的捕奴小隊,一個個拆解,分化,獵殺。
他用蘆葦杆做吹箭,刺瞎了敵人的眼睛。
用淤泥堵塞了機械馬的排氣管,讓它們自燃。
用敵人的屍體做誘餌,引誘同伴進入深水區。
當最後一個捕奴隊員被他用弓弦勒死在泥潭裡,雙眼暴突,舌頭伸出,指甲在察合台的手臂上抓出血痕時,太陽已經落山了。
草原被染成了血紅色。
察合台走出蘆葦盪。
他渾身濕透,滿身是血,像是一個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
他回到了營地。
戰鬥已經結束了。剩下的捕奴隊因為失去了隊長和精銳而撤退,但也帶走了大半的族人。
營地裡到處都是屍體,燃燒的帳篷冒著黑煙。
昂汗躺在血泊裡。
他的胸口塌陷,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帶血的粉紅色泡沫從嘴裡湧出。生命力正在從這個老人的身體裡流逝。
察合台走到老人身邊,跪了下來。
膝蓋浸泡在養父的血裡。
「……孩子……」
昂汗費力地睜開眼睛,看著這個滿身煞氣,眼神中已經沒有了童真的養子。
老人的眼中沒有恐懼,隻有心疼。
「你……受傷了嗎?」
察合台搖了搖頭,握住了老人那隻粗糙,冰冷的手。
「他們死了。都死了。」
昂汗露出了一絲欣慰,但更多的是悲傷。
他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撫摸察合台的臉,擦去上麵的血跡,但手舉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你不該……救我們的……」
老人的聲音微弱得像是一陣風。
「你是鷹……你不該被困在……這個雞籠裡……」
「走吧……離開這裡……去平原深處……去……統一……」
「不要回頭……」
老人的手徹底垂落了。
砸在泥土裡,發出一聲輕響。
那一刻,察合台感覺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隨著老人的呼吸一起停止了。
他靜靜地跪在那裡,看著那張失去生機,逐漸變冷的臉。
夜風吹過他的長髮,吹乾了他臉上的血跡,帶來了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沒有哭。
眼淚是弱者的體液,是無用的水分流失。
他站了起來。
他從老人的屍體旁撿起那把斷裂的彎刀,插在腰間。那刀刃雖然斷了,但刀柄上還殘留著父親的體溫。
他轉過身,看向南方。
在草原的盡頭,在夜色的籠罩下,帕拉提恩城的燈火在閃爍。
那些高聳的尖塔,那些堅固的城牆,那些噴吐著黑煙的工廠。
那像是一隻嘲笑他,龐大而傲慢的鋼鐵巨獸,盤踞在大地之上,吞噬著草原的血肉。
「我會去的。」
察合台低聲說道。
聲音裡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裡。
隻有一種絕對,如同萬年冰川般的冷靜。
「但我會帶著這片草原一起去。」
「我會帶著風,帶著雷霆,帶著所有被你們踐踏的人一起去。」
「我會把你們的牆,你們的塔,你們的驕傲……」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刺破了掌心。
「全部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