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VE主線:尋回佩圖拉博】
【時間回溯:大遠征開始前約八十年】
【地點:奧林匹亞(Olympia)-洛克司(Lochos)城邦-僭主宮殿】
【視點人物:卡利豐(Calliphone,洛克司僭主之女\\/佩圖拉博的養姐)】
卡利豐提著沉重的深紅絲絨裙襬,腳步輕得像是一隻怕驚擾了猛獸的貓。
她穿行在洛克司宮殿那條幽長,蜿蜒的迴廊中。
這裡的空氣常年瀰漫著一股陳舊石灰岩的寒氣,混合著即將燃儘的鯨油蠟燭的焦味。
牆壁上掛滿了曆代僭主的巨幅油畫,那些早已化為枯骨的統治者們,用陰鷙,貪婪的目光注視著每一個路過的人,彷彿在無聲地警告:
這裡是權力的中心,也是陰謀的溫床。每一塊地磚下,都埋著背叛者的屍骨。
但卡利豐並不害怕這些死人。
她害怕的,是住在迴廊儘頭,那個被稱為“奇蹟之子”……的弟弟。
“佩圖拉博?”
她停在一扇厚重的黑橡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纔敢輕輕推開。
門軸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房間裡冇有點燈。
隻有從高聳的哥特式窗戶透進來的一束蒼白月光,像是一把利劍,斜斜地刺入黑暗,照亮了滿地的狼藉。
那個少年正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他隻有十歲。
但他的身形已經比宮殿裡最強壯的禁衛軍還要高大寬闊。
他穿著一件沾滿墨跡和機油汙漬的粗亞麻襯衫,袖口隨意捲起,露出了那雙即使在靜止狀態下也顯得肌肉虯結,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手臂。
他的周圍,不是玩具,不是書籍。
而是堆積如山的圖紙,散落的齒輪,精密的黃銅儀器模型,以及一些還在滴答作響的半成品機械。
這裡不像是一個王子的臥室,更像是一個瘋狂工匠的作坊。
“我在忙。”
佩圖拉博冇有回頭。
他的聲音低沉,冷硬,冇有任何起伏,像是一塊被扔在地上的生鐵。
他手裡捏著一支粗炭筆,正趴在一張巨大的羊皮紙上飛快地繪製著什麼。
筆尖與紙麵摩擦,發出急促的沙沙聲。
那線條精準得令人毛骨悚然,每一個角度,每一個比例,每一個透視關係都完美無缺,彷彿他的大腦裡裝有一台精密的計算機,而他的手隻是在列印結果。
“父親讓我來叫你。”
卡利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些,儘管她感覺自己正在麵對一座隨時可能崩塌的冰山。
“今天是他的生日宴會。所有的城邦使者,貴族,將軍都來了。他們在等你,佩圖拉博。你是今晚的主角。”
“我不去。”
佩圖拉博手中的筆停頓了一瞬,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劃過紙麵。
“那些人很吵。”
“他們的談話毫無邏輯,充滿了虛偽的恭維和愚蠢的試探。
他們的大腦像是一團亂麻,除了交配,進食和爭奪那點可憐的權力,冇有任何有價值的思維活動。”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股深深的厭惡。
“就像是一群圍著腐肉嗡嗡叫的蒼蠅。”
卡利豐歎了口氣,走進了房間。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零件,蹲在佩圖拉博身邊,目光落在那張巨大的圖紙上。
“而且……”
佩圖拉博指了指麵前那張複雜的線條網。
“……這個更重要。”
那是一座宏偉得超乎想象的建築。
它擁有多重巢狀的防禦體係,擁有能夠覆蓋全城的交叉火力網,擁有深埋地下的能源循環係統。
每一個塔樓的位置,每一條護城河的走向,都經過了嚴密的數學計算,構成了一個無懈可擊的殺戮迷宮。
“這又是什麼?一座新的城堡?你要把它建在哪裡?”卡利豐問。
“不。”
佩圖拉博終於抬起了頭。
藉著月光,卡利豐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雕塑般冷峻的臉龐。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冇有孩童的天真,冇有少年的熱血。
隻有一種超越了年齡,甚至超越了人類範疇的……洞察力。
以及一種深不見底,時刻被某種不可名狀之物注視著的……焦慮。
“這是一座……監獄。”
佩圖拉博的聲音平淡,彷彿在描述今晚的菜單。
他伸出沾滿炭灰的手指,點了點圖紙中心的那個黑點。
“用來關押那些,自以為是‘統治者’的……蠢貨。”
“隻有把他們關進去,這個世界纔會稍微清淨一點。秩序才能建立。”
卡利豐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著這個弟弟。
他是幾年前從天而降的流星,被她的父親——洛克司的僭主達梅科斯收養。
從那一刻起,他就展現出了令人恐懼的天賦。
他能在一夜之間學會最複雜的古語,能徒手打造出最精密的星象儀,能一眼看穿任何建築的結構弱點,能輕易擊敗最強的角鬥士。
他是完美的。
但他也是破碎的。
他總是孤獨地待在這個房間裡,畫著那些冇人能看懂的圖紙,製造著那些令人恐懼的機械。
他像是一個被困在凡人軀殼裡的神,對周圍的一切平庸都感到難以忍受的厭倦。
“佩圖拉博。”
卡利豐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那隻沾滿炭灰的大手。那隻手冰冷,堅硬,像是一塊石頭,但並冇有甩開她。
“你為什麼總是這麼……憤怒?”
“你擁有了一切,父親寵愛你,軍隊敬畏你,為什麼你的眼裡總是隻有不滿?”
“憤怒?”
佩圖拉博愣了一下。
他看著卡利豐,眼神中閃過一絲困惑,彷彿聽到了一個來自異次元的詞彙。
他搖了搖頭。
“我冇有憤怒,姐姐。憤怒是無能者的情緒。”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巨大的陰影籠罩了卡利豐。
他看著下方那座燈火通明,看似繁華的洛克司城。
“我隻是……失望。”
“你看這個世界。”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那是天才被迫與庸人共存的絕望。
“它到處都是缺陷。建築是不對稱的,道路是擁擠的,法律是混亂的,人心是貪婪的。一切都是錯的。一切都是亂碼。”
“我想修好它。”
“我想把它變成一個……完美的係統。一個像鐘錶一樣精密運轉,冇有誤差,冇有痛苦的世界。”
他握緊了拳頭,指關節發出哢哢的脆響,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蜿蜒的蛇。
“但是……”
“……冇人願意聽我的。冇人關心真理,冇人關心完美。”
“他們隻想要我造更多的槍,更厚的盾,更大的炮。”
“他們隻想要我幫他們打贏那些毫無意義,為了搶奪幾塊爛石頭的戰爭。”
佩圖拉博轉過頭,看著卡利豐,眼中閃過一絲悲哀。
“他們不把我當人。”
“他們隻把我當成一把……錘子。”
卡利豐看著那個高大,孤獨的背影,眼眶有些發熱。
在那一刻,她突然讀懂了這個少年的靈魂。
他是一個生錯了時代的工匠。一個被迫拿起屠刀的建築師。
一個渴望創造美好,卻被世界逼迫著去製造毀滅的神。
他渴望被理解,渴望被認可,渴望有人能看懂他圖紙裡的美,而不是隻看到殺人的效率。
“我會聽你的。”
卡利豐走到他身後,輕聲說道。
“不管你想造什麼,不管你想修什麼。”
“我都會看著。我會一直看著你,佩圖拉博。”
“你不是錘子。你是我的弟弟。”
佩圖拉博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他轉過身,低頭看著這個凡人姐姐。
看著她眼中那份真誠,溫暖,不帶任何功利色彩的關切。
他那張一直緊繃著,冷硬如鐵的臉上,第一次,肌肉微微鬆弛。
露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笨拙,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柔和。
“謝謝。”
他低聲說道,聲音有些沙啞。
然後,他重新坐回了地板上,拿起了炭筆。
“等我畫完這張圖。”
他說。
“我就去吃飯。”
……
【時間流逝:佩圖拉博降臨後第十五年】
【地點:洛克司城邦-皇家鍛造廠】
【視點人物:達梅科斯(洛克司僭主\\/佩圖拉博的養父)】
當!當!當!
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如同雷霆般在巨大的鍛造廠內迴盪,震得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熱浪撲麵而來,夾雜著硫磺,鐵鏽和煤炭燃燒的焦糊味。
達梅科斯站在高懸的觀察台上,雙手抓著欄杆,目光貪婪地注視著下方那個正在忙碌的身影。
十五歲的佩圖拉博,已經長成了一個真正的巨人。
他**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流淌著汗水,在火光的映照下閃閃發光。
那些肌肉如同鋼鐵澆築,每一塊都蘊含著足以撕裂虎豹的爆炸性力量。
他手裡揮舞著一把巨大,凡人根本無法撼動的鐵錘,正在鍛打一塊燒紅的精金板甲。
每一次落錘,都精準無比。
每一次敲擊,都火星四濺,如同煙花綻放。
“他是個怪物。”
身邊的軍事顧問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敬畏和深層的恐懼。
“但他也是我們最強的武器。”
達梅科斯看著那個養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靠著佩圖拉博製造的攻城器械,設計的防禦工事和親自率領的軍隊,洛克司城邦在短短幾年內就征服了周邊的十幾個城邦。
他們的版圖擴張了三倍。
他們即將成為奧林匹亞無可爭議的霸主。
“武器……”
達梅科斯喃喃自語,手指摩挲著欄杆上粗糙的紋路。
“是的,他是把好武器。鋒利,沉重,無堅不摧。”
“但他太……脆了。”
“脆?”顧問不解地看著僭主,“大人,他刀槍不入,連重弩都射不穿他的皮膚。”
“我指的不是身體。”
達梅科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眼中閃過一絲老練政客的狡詐。
“是他的心。”
“他太渴望被認可了。他太孤獨了。”
“他做的每一件事,造的每一件武器,畫的每一張圖紙,歸根結底,都是為了聽到我說一句‘做得好,我的兒子’。”
“他就像個冇長大的孩子,渴望父親的誇獎,渴望家人的關注。”
“隻要我掌握了這個弱點。”
僭主露出了一個陰險,得意的笑容。
“我就能永遠……控製他。”
“我會給他榮譽,給他讚美,給他虛假的父愛。”
“然後,讓他為我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直到流乾最後一滴血。”
就在這時。
下方的鍛造聲突然停了。
佩圖拉博放下了鐵錘。
他緩緩抬起頭,透過升騰的蒸汽和火星,看向高處的觀察台。
那雙灰色的眼睛,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穿透了熱浪和煙塵,精準地鎖定了達梅科斯。
達梅科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為他在那雙眼睛裡,冇有看到順從,冇有看到渴望,冇有看到期待。
隻有一種……看穿了一切的冷漠。
那是一種神明俯視螻蟻,智者看著小醜表演時的冷漠。
那目光彷彿在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凡人。你的算計,拙劣得令人發笑。
達梅科斯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腦門,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突然有一種錯覺。
那把被他握在手裡的“武器”,似乎……正在覺醒。
而且,它正在思考。
它在思考,是否要……換一個主人。
或者,乾脆砸碎現在這個試圖操控它,愚蠢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