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亮。”肖塵的目光落在那和尚的頭頂上。
和尚的頭剃得很光,頭皮在晨光的照射下泛著一層油亮亮的光,像本身就在發光。
跟在後麵的沈婉清白了他一眼,像是在說“都什麼時候了,還沒個正形”。
她從台階上走下來,隻是走到和尚麵前,雙手合十,微微欠身。
“大師——”
話沒說完。
她身旁的沈明月冷冷地出聲了。
“你怎麼來了?穿這一身,佛就能渡得了你?”
沈明月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忍什麼。
那和尚喊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他的眼睛睜開了一些,桃花眼裏是一種沉沉的、帶著幾分歉疚的光。
“明月……他們已經知錯。你也該放下,得饒人處且饒人。”
肖塵感受到沈明月的情緒。
他收起玩笑的心思,轉過頭,看著沈明月。
“明月,這是誰?”
沈明月厭惡地看了那和尚一眼。
“就是那個眼睜睜看著我娘被毒死了的廢物!”
那和尚嘆了口氣。
“一邊是你們母女,一邊是我的手足兄弟。沒奈何……”
“所以你就看著你的家人害死了我娘,自己躲了起來。那可是你的髮妻!”
沈明月的聲音從喉嚨底下擠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和尚,目光像刀子一樣剜過去,剜在他那張白凈的、養尊處優的臉上。
和尚低著頭,雙手合十,抵著胸口。
“我日日誦經,潛心修佛。為的就是洗刷這段罪孽。超度——”
“和尚。”
肖塵打斷了他。
“你知道什麼是出家嗎?出家之後就沒了家。你來這兒幹嘛?給那幫畜生求情?”
和尚低下頭,他的嘴唇動了幾下。
“看在我的麵上……”
“你的麵?”
肖塵冷笑了一聲。
有幾分“你也配”的嫌棄。
他上下打量了那和尚一眼。
“你懺悔,你自責。可是事情發生了。你的佛不能幫你回到從前。你隻是躲在廟裏,做個懦夫。”
和尚的身子晃了一下。
“事情發生時沒想過挽救。你們都遭了報應纔想起後悔?”
肖塵往沈明月身邊靠了半步,挨著她的肩膀。
“我夫人心善,我不是。”
他轉過身,手指著兩個站崗的士兵,
“你們在這兒杵著有什麼用?”肖塵的聲音拔高,“大早上的,要飯的和尚都堵門了!給我拉走!”
兩個士兵對視了一眼。
“還有,查一查他是哪座廟的。”肖塵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把那廟給我砸了!”
侯爺發話了,那就先聽侯爺的。
他們一左一右走上前,和尚被他們架著往後拖。
“一個和尚,穿得那麼好的,吃得油光水滑,還有沒有天理啦?”肖塵的聲音還在繼續,“苦修才能得到真經。不能讓這幫孫子吃飽了!這麼有錢的廟就不應該存在!”
和尚被拖著走,腳在石板上蹭著,
“明月……明月……丫頭,你聽我說……”
肖塵轉過身,伸出兩隻手,捂住了沈明月的耳朵。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沈明月掙脫出來,是輕輕地把他的手從耳朵上拿開。
她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不重,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還有幾分嗔怪。
“我還沒那麼脆弱。”
肖塵把手收回來,插進袖子裏,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脆弱,但我就是要護著你”
沈明月有些感動,想到即將分別的不捨,輕輕的靠了過來。
髮絲蹭過肖塵的下頜,帶著皂角的淡香。
肖塵剛想抬手攬住她。
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沈明月直起身,退開半步。
臉上那點柔軟的神色收了回去,換成慣常的從容。
晨曦裡奔出一匹黑馬,渾身汗水泥漿,口鼻處泛著白沫。
馬背上的騎士伏得很低,幾乎貼在馬頸上。
看見肖塵的身影,他猛地勒韁,馬匹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還沒落地,騎士已經從鞍上滾了下來。
落地的時候腿軟了一下,膝蓋磕在地上,他用手撐住,又爬起來,跌跌撞撞往前撲了幾步,最後幾乎是摔在肖塵麵前。
“侯爺——”聲音嘶啞,嘴唇乾裂出血口子,“陛下的……密信。”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著的信封,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封口的火漆完好無損,隱約能看出一個模糊的印章輪廓。
肖塵接過信封,他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喘息的騎士,又看了看那匹快要癱倒的黑馬。
“你跑了幾日?”
“十……十一日。”騎士大口大口地吸氣,嗓子像拉風箱,“日夜兼程,換馬不換人。”
肖塵沒再問。
他翻過信封。
“這玩意兒,”他皺了皺眉,“不應該叫密旨嗎?”
騎士已經緩過一口氣,跪在地上不敢起來,低著頭道:“陛下叮囑……侯爺並非下臣,他寫來的信,不是命令。是……請求。”他頓了頓,像是背誦般一字一句,“陛下說,望侯爺以天下蒼生為念。”
肖塵嗤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沒再跟這騎士矯情,手指挑開火漆,抖出信紙。
內容不複雜。
周泰沒繞彎子。
先說了自己與世家的糾葛:不是他要動刀子,是世家忍不住先動了手。
在寢宮裏明目張膽的刺殺,把他這個皇帝逼到牆角。
如今已經勢同水火,沒有妥協的餘地。
然後是請求。
不是“命”,是“求”。求他出手,穩定天下,拯救蒼生。
最後一行字墨色更淡,像是筆尖將枯:“民在外,朕在內,內外皆危。請君出手,挽大廈於將傾。”
肖塵捏著信紙,看了一遍。
周泰這封信沒什麼文采,連基本的修辭都省了。
全是實打實的東西——肖塵喜歡這種皇帝。
明理,懂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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