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理堂理念太寬泛了。”肖塵靠在椅背上“大多數分舵的模式,都是參考俠客山莊。大家在一起,其樂融融,喝喝酒,交交朋友,碰到不平事就管一管,管完了回來繼續喝酒。乾的其實都是抓賊緝盜的活兒。可這些事兒,對天下影響不大。抓一個賊,救一個人,是好事,但也是小事。十個八個義理堂的兄弟,一年到頭忙忙碌碌,救的人不如那個知縣一張紙上害的人多。”
莊幼魚聽了這話,忽然來了興趣。她坐直了身子,雙手撐在桌麵上,眼睛亮亮的,帶著幾分興奮,幾分促狹,還有幾分“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得意。
她的嘴角翹起來,聲音壓低了,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你終於要忍不住爭霸天下了嗎?治理天下官場!”
肖塵白了她一眼。那一眼裏有一種“你是不是又沒吃藥”的嫌棄。
“咱們一家玩玩鬧鬧,不知多開心。天下?你是想念朝堂上的奏章了嗎?要不我讓周泰滾蛋,你坐上去。”
莊幼魚的腦袋立刻搖得像撥浪鼓,頭髮都甩飛了。
她的雙手在身前交叉,做了個大大的“X”字,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一種誇張的、像是在躲避瘟疫的嫌棄。
“不!我看到任何賬目都會頭暈心悸噁心,連想都不能想,一想就犯病。”
沈明月看著她們拌嘴,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你是覺得義理堂太寬泛了,想要細化一下?”
肖塵點了點頭。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篤,篤,不緊不慢的。
“我們如今也有些底牌了。商號,書院,義理堂,俠客山莊。這些東西看似獨立,各有各的規矩,各有各的人,互不統屬,互不乾涉。可它們之間又有勾連——商號的錢養著義理堂,義理堂的人護著書院,書院的學生將來會進商號做事。這種模糊,很容易被利用。”
他頓了頓,端起那碗湯,又喝了一口,這回不燙了,溫溫的。
“比如這個商號以前的所作所為,義理堂的人未必不知道。可他們不好下手管。說到底,商號提供了金錢,義理堂和書院的運轉都靠它。義理堂的人拿著商號的錢,怎麼好意思去管商號的事?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久而久之,義理堂就會覺得矮商號一頭,商號就會覺得我養著你們,你們憑什麼管我?這種心態一旦蔓延開來,整個體係就會從內部爛掉。”
沈明月聽著,扇子搖得慢了一些。她是商號的東家,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隻是不願意往深了想。如今肖塵把話挑明瞭,她不得不麵對。
“是時候把它們明確地串聯在一起了。”肖塵的手指在桌麵上畫了一個圈,“各有分工,一個地方出了問題,其他的纔好插手管理。”
沈明月點了點頭,扇子合上了。
“你想怎麼做?”
肖塵想了想,手指在桌麵上又敲了兩下。
“通知所有商號,所得利潤歸屬義理堂,用於維護義理堂運作,受義理堂監督。商不能掌權。”
沈明月的手指在扇骨上停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眼睛眨了一下。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開遍各大州府,日進鬥金。
說把利潤交出去就交出去,說受監督就受監督,她心裏不是沒有疙瘩。
“是否太過苛刻?”她問,聲音不高,有幾分說不清的不捨。
肖塵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他看著沈明月,有一種“我知道你捨不得,但這件事必須做”的篤定。
“權勢創造利益太容易了。而商人逐利,一旦掌權,無所不用其極。未必會老老實實做生意。這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是本性如此。商號隻管賺錢,不管別的。錢賺來了,交給義理堂,義理堂怎麼花,再找人合計。沒了利益糾葛,才能幹乾淨凈。”
沈明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沒有再言語。
她不是想通了,而是信肖塵,信他的判斷。
肖塵又轉向沈婉清。
“書院要廣開門路。所收之人,首重品德,再看其天賦。寬厚之人不善爭權,要是讓心思不正之人混進去,必然會帶壞整個學院。傳道授業解惑,首重傳道。聰明人到處都是,好人不常有。”
沈婉清贊同地點了點頭。她一路救助那些女子,教她們讀書識字。通過那些人的遭遇。她比誰都清楚,一個人的品德比天賦重要得多。
“教書育人之地,本來也不需要勾心鬥角之徒。”她說,聲音柔柔的。
肖塵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
“商號是銀錢的支撐,書院代表未來。那眼前,就是義理堂。我準備在俠客山莊之外,再設兩地。”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點了兩下,像是畫了兩個點。
“一個是風雪山莊。立於風雪中,阻擋風雪入。”
莊幼魚嚼花生米的動作慢了下來。沈明月的扇子停了。沈婉清把絞在一起的手指鬆開了,放在桌麵上,安安靜靜地聽著。
“現在的諸多豪俠,所做之事大多是除暴安良。哪個村子出了惡霸,哪個山頭有了土匪,他們就去管一管。可這些惡霸、土匪,隻是疥癬之疾。真正的惡,往往披著善的假衣,讓人難以發覺。一個縣令,年年政報正常,百姓卻連衙門都不敢進;一個鄉紳,修橋鋪路施粥舍葯,背地裏卻霸佔良田、逼死人命;一個商號掌櫃,見人三分笑,張嘴就是‘為你好’,轉過身就把你賣了。這些惡,不寫在臉上,不掛在嘴上,藏在水麵底下,沉在最深處。需要有人把它們挖出來,一件一件地查,一件一件地晾在太陽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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