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枝後麵沒有聲音了。
過了一會兒,月兒的聲音才傳過來,這回不響亮也不理直氣壯了,悶悶的。
“我要跟著你們。我不想和紫鳶一樣,天天看書記賬。”
肖塵靠在池子邊上,一隻手攬著沈婉清,另一隻手搭在石頭上,聽見這話,忍不住笑了一聲。
“隻要不學習,怎麼都成是吧?”
水霧那邊傳來月兒“哼”的一聲,不再理他們。
沈明月和莊幼魚笑了起來。沈明月的笑聲低低的;莊幼魚的笑聲大些,從水麵上飄過去。
月兒在樹枝後麵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嘟囔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又來了,這回不鬧了,懶懶的,像是已經被水泡軟了。
“你們都欺負我。不理你們了。”
停了一下。
“好舒服。”
池子裏安靜下來。
水聲輕輕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慢慢地呼吸。
過了一會兒,沈婉清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擔心。
“月兒,別睡著了。嗆到水!”
月兒的聲音從樹枝後麵飄過來,含含糊糊的,像是已經半夢半醒了。
“知道了——”
那聲“了”拖得很長,像是被水泡化了,飄到一半就散了。
肖塵左邊是沈婉清,右邊是莊幼魚,沈明月靠著沈婉清。
三個人各有各的樣子。沈明月大方,靠在池子邊上,仰著臉看月亮,脖子拉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鎖骨上,她也不躲,也不遮,大大方方地讓月光照著。
莊幼魚嬌媚,兩隻手捧著一捧水,慢慢地往肩膀上澆,水從肩頭流下來,流過胳膊,流過手肘,滴回池子裏,她做這些事的時候眼睛半眯著,嘴角帶著笑。
沈婉清總是害羞,縮在他懷裏,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偶爾抬起頭來,對上他的目光,又趕緊低下去,臉紅紅的,像是被池子裏的熱氣蒸的。
肖塵看著她們,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月光,水霧,熱氣,還有這三個人的臉,混在一起,像是泡在一場夢裏。
“要不我們在這兒住幾天?”他忽然說。
“好。”
三個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來,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肖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還真是心有靈犀。
沈明月忽然開口。
“你說,要不是我們來,這些風景,沒人去看,是不是就白長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肖塵,又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那池子、那月亮、那山裏的風。
肖塵想了想。
“不長在這裏,還能長在哪兒?”他說,“它自己長自己的,有沒有人看,它都長在那兒。”
沈明月轉過頭,看著他。
“還不是跟你學的?”她說,聲音低低的,“明月隻等你一個人。”
月光照在水麵上,照在霧氣上,照在沈明月臉上,照得那雙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肖塵忽然動了。
他一把將她摟過來,沈明月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已經被他拽進懷裏。他低頭,狠狠地吻住了她。
沈明月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軟下來。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
過了一會兒,沈明月靠在他懷裏,喘著氣,臉紅紅的,不知道是被吻的還是被熱氣蒸的。
“明月。”肖塵在她耳邊說,“就隻等我一個人。”
沈明月沒有回答。她隻是靠在他胸口上,閉上眼睛,嘴角彎著,像是在聽他的心跳。
(˘³˘)❤
在溫泉處住了半個月,肖塵又踏上了新的旅程。
繞過了幾座山峰之後,稀裡糊塗的找到了人跡。然後道路越來越寬,遠遠的看到了村落的影子。
沈明月開始按照模糊的記憶帶路。她坐在車轅上,手裏攥著韁繩,目光在遠處的山形和村落之間來回掃,像是在比對什麼。
她出神的時間越來越多,有時候肖塵跟她說話,她要愣一下才反應過來,眼神從遠處收回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恍惚。
肖塵知道,這裏應該離她的故鄉很近了。
對於沈明月的親族,肖塵的態度其實是有些矛盾的。
他既不想替沈明月做主,也不想她再次麵對那些不好的回憶。
仇恨是真的仇恨,那些事是真的發生過,那些人做過的惡是抹不掉的。
可血緣這東西又很奇妙,它不是繩子,但比繩子更結實;它不是鎖鏈,但比鎖鏈更難掙脫。
它總能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從你心裏某個角落冒出來,影響你的判斷和決策。
這種事,隻能她自己來。
沈明月感覺到了大家的關心。
她放慢了車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以前總是卯足了勁兒要報仇。”她說,聲音不高,有些意興闌珊,“但哪怕藉助一個皇子的力量,也不一定能推倒一個百年世家。所以一直等,一直忍,一直攢。攢銀子,攢人脈,攢機會,攢了那麼久。”
她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說不清是笑還是什麼的弧度。
“可如今,見了那些世家的外強中乾,反而覺得它們不過如此。沒了那股急切,常常猶豫躊躇,不去想他們。”
莊幼魚從車廂裡探出頭來,趴在車視窗,下巴擱在窗沿上,笑嘻嘻地說了一句:“不是他們外強中乾。世家能製衡皇權,靠的可不是虛張聲勢。”
她看了一眼肖塵的,眼睛彎彎的,帶著幾分促狹。
“隻是我們的相公太強。什麼樣的牆,都是一推即倒。”
沈明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不大,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裏麵點亮了。
她點了點頭,認可了這種說法。
“可我不想一直這麼拖下去了。”她說,語氣裡多了幾分決然,“讓他們多逍遙一陣兒,是對母親的背叛。”
她看著前麵的路,聲音低下去。
“他們和我有親緣關係,但母親纔是我的至親。也是那個家裏,唯一真心愛我的人。”
肖塵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安慰,又像是支援。
“我們纔是你的家人。”他說“想做什麼,我們都會支援你。”
沈明月沒有回頭,但肩膀微微鬆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什麼東西。將頭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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