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舵主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姓周,早年也曾在江湖上闖蕩過,後來年紀大了,便在這稻城安了家,應下了義理堂的聯絡事務。
他見肖塵來了,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站起來迎了老遠。
“侯爺!您怎麼來了?”他握著肖塵的手,激動得鬍子都在抖,“早知您到了稻城,卻不敢去打擾。沒想到您親自來了!”
肖塵帶著幾女落座,大家一番見禮之後,又開始了商議。
聽他們說了才知道——連環水塢這夥水匪,以前還算守著綠林道的規矩,謀財不害命,過往的商船交些過路費也能通融。
可最近不知怎麼了,變得窮凶極惡,不光劫財,還殺人,連江湖人的船也敢伏擊。
前些日子,附近的名門鬆梧劍派下山救人,路過連環水塢的水道,居然被他們設伏偷襲。
鬆梧劍派雖然人丁單薄,但在江湖上聲譽極佳,門下弟子個個善良公正,從不與人結怨。
這一遭,連掌門都身受重傷,兩個弟子當場殞命。
訊息傳出來,整個西南武林都炸了鍋。義理堂這才召集各路英雄,準備討個公道。
肖塵聽完,點了點頭。
“正好。我也要去找他們。事不宜遲,我們一同前往。別讓那些賊子走脫。”
周舵主大喜,當即讓人準備小船。
連環水塢水道複雜,大船進不去,隻能用這種吃水淺的小船。
莊子裏早有人準備好了,十幾條小船停在湖邊,船頭綁著稻草人擋箭,船艙裡藏著刀槍。
沈明月跟著肖塵上了同一條船。船不大,隻能站五六個人,船頭尖尖的,吃水很淺,撐船的篙子一桿一桿地戳進水裏,悄無聲息地往前滑。她站在肖塵旁邊,沒有像往常那樣搖扇子,也沒有說話,隻是側著頭,悄悄地觀察肖塵的神色。
水麵上風平浪靜,水是墨綠色的,兩岸的蘆葦盪密密匝匝,長得比人還高,風吹過來,沙沙地響。
遠處的水道彎彎曲曲,看不見盡頭,隻有一片茫茫的水霧浮在水麵上,像是給這條水道蒙上了一層紗。
肖塵站在船頭,看著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
沈明月又看了他一眼。
“明月,總是看著我幹什麼?”肖塵忽然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笑意,頭也沒回,“你我是夫妻,不用偷偷地看。”
沈明月沒有笑。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道:“鬆梧劍派,你就沒想起點什麼?”
“想起什麼?”肖塵一愣,想了想,“這些門派怎麼總喜歡和鬆樹扯上關係?鬆石派,鬆梧劍派,下一個是不是該叫鬆風劍派了?”
沈明月見他是真的沒想起來,嘆了口氣,提醒道:“你我初見之時,是在哪裏?”
肖塵想了想,嘴角微微翹起來。
“應該是在一個叫白馬鎮的地方,有個傻瓜辦了場屠魔大會,結果被我攪了。”
沈明月點點頭,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我們初見之時,你身邊可是有兩個善解人意的姑娘陪著你的。”
肖塵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來了。
“……你說青藍和青芷?”
他沉默了一瞬,語氣緩下來,帶著幾分懷念。
“確實是兩個好姑娘。我還蹭了幾頓飯。那時候窮,吃了人家好幾頓飯,也沒謝過人家。”
他說著說著,忽然停住了。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不該忘的東西。
沈明月看著他,沒有說話。
“鬆梧劍派……”肖塵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是說——”
沈明月點了點頭。
“鬆梧劍派,人丁單薄,但聲譽極佳。門下弟子,善良公正。青藍和青芷,就是鬆梧劍派的弟子。”
肖塵站在船頭,一動不動。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臉上沒有了剛才的輕鬆,也沒有了提起往事時的懷念,隻剩下一片冷冰冰的沉默。
打那夥水匪。他為民除害,像是隨意而為,看不慣就管,管完了就走。
可關係到他在乎的人,那是另一個態度。
他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在麵前的虛空中一握。
一桿大槍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槍桿是深沉的暗金色,泛著幽幽的金屬光澤,摸上去冰涼冰涼的,像是從千年的寒潭裏撈出來的。
槍頭有一尺來長,兩麵開刃,刃口雪白,槍頭根部鑲著一個虎頭,虎口大張,吞住槍刃,栩栩如生。
虎頭湛金槍。
武魂常遇春。
這桿大槍一出現,船身都沉了沉。肖塵把槍尾拄在船頭,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咚的一聲,像是敲在一麵鼓上。
那聲音不大,但在水麵上傳出去很遠,驚起蘆葦盪裡幾隻水鳥,撲稜稜地飛起來。
肖塵看著這桿槍,眉頭微微皺起來。
不是因為武魂不夠強。常遇春是什麼人?那是號稱“常十萬”的猛將。
他的槍,是戰場上殺出來的,是千軍萬馬裡衝出來的,不是江湖上比武過招用的。
兵器譜一直會給他適應戰場情況的武器。江湖爭鬥,一般出現的是武林高手;兩軍對壘,出現的纔是武將。
而如今麵對一個綠林水寨,兵器譜卻給了一桿大槍。
肖塵不會懷疑自己的兵器譜。
那麼就說明——這個水寨,很有問題。
“明月。”他開口,聲音恢復了冷靜,像是換了個人,“你們姐妹轉到別的船上。通知後麵的群雄,加緊戒備,防備暗箭弩手。和我的船拉開距離!”
沈明月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點點頭。
“相公是察覺到了什麼嗎?”
“還不能肯定。”肖塵沉聲道,目光盯著前方那條被水霧籠罩的水道,“聽話。保護自身。”
沈明月看著他,看了片刻。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跳上了旁邊那條小船。動作利落,裙擺都沒沾到水。
莊幼魚和沈婉清在另一條船上,沈明月過去之後低聲說了幾句,幾條小船都放慢了速度,靠得更緊了些。
肖塵站在船頭,那桿虎頭湛金槍拄在船板上,槍尖朝上,在霧氣裡泛著冷冷的白光。風吹過來,暗紅色的槍纓微微飄動,像是一團凝固的血。
他想起青藍和青芷,嬌憨卻又天真。是他初入江湖便感受到的美好。
當初她們不知道他是誰,隻知道他是個沒地方吃飯的可憐人。
後來分別,事情一樁樁一件件應接不暇,就沒了訊息。
他以為她們會在鬆梧劍派好好過日子,學武,行俠,平平安安。從來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聽到鬆梧劍派的名字。
掌門身受重傷,弟子當場殞命。
鬆梧劍派人丁不興,出事的可千萬不要是她們兩個。
他握緊了手裏的槍。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