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塵帶著三個女人趕到後堂的時候,飯菜已經擺上了桌。
八仙桌正中放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砂鍋,周圍是幾碟子炒菜,有雞有魚,還有兩盤時鮮的蔬菜。
酒壺已經燙好了,擺在郝力友手邊,散發著淡淡的酒香。
“肖公子,快請坐!”郝力友站起來,滿臉堆笑地招呼,“菜剛上齊,正熱著呢。來來來,嚐嚐我們這兒的特色。”
肖塵落了座,沈婉清和莊幼魚挨著他坐下。沈明月坐在另一邊,月兒被安排在最中間,挨著莊幼魚。
郝力友端起酒杯,衝著肖塵舉了舉。
“肖公子,咱們也算有緣。來,我敬你一杯!”
肖塵端起酒杯,卻沒往嘴邊送,隻是舉了舉,又放下了。
郝力友一愣,隨即笑道:“怎麽?肖公子不喝酒?”
“戒了!”肖塵說,“出門在外,喝多了誤事。”
郝力友哈哈一笑,也不勉強,自己幹了。
他又給肖塵佈菜,夾了一筷子魚,放在肖塵麵前的碟子裏。
“那嚐嚐這魚,今早剛從河裏打上來的,新鮮著呢。”
肖塵點點頭,夾了一筷子,放在麵前的碟子裏。
郝力友臉上笑著,眼睛卻不時往肖塵那邊瞟。
氣氛有些微妙。
郝家老二老三卻不管這些。
他們旁若無人地喝酒吃菜,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筷子使得呼呼生風。
郝老三更是直接抓起一隻雞腿,啃得滿嘴流油。
吃兩口,郝老三忽然站起來。
他手裏拎著酒壺,繞過桌子,走到莊幼魚跟前。
“來!”他把酒壺往莊幼魚麵前一伸,“陪我喝一杯!”
莊幼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被冒犯的惱怒。
那一眼淡淡的,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你也配?”
郝老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把酒壺往桌上一頓,臉色沉了下來。
“不識抬舉!”
他轉過身,衝著肖塵:“我們開席招待你們,你們倒好,既不喝酒也不吃飯。這是防著我們?”
肖塵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點點頭。
“出門在外,多加小心,不是應該的?”他說,“兩三句話就被騙了,那還出的什麽門?”
郝老三被他這話噎住了。
郝力友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盯著肖塵,緩緩開口。
“倒是我們貽笑大方了。”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可你們到了我這兒,就算不喝酒,又能怎麽樣?”
他往四週一指。
“要我說,還不如痛痛快快喝了。死了,也沒什麽痛苦。”
這話說得直白,連裝都不裝了。
肖塵看著他,有些好奇。
“你們就這麽肯定,能吃定我們?”
郝老二在旁邊冷笑一聲。
“這院子裏,都是我們的人。鎮子裏的人,也都聽我們的。”
他目光在肖塵臉上掃過,又看了看沈明月她們,嘴角帶著幾分不屑。
“你們兩個小白臉,拖著三個女人。會飛不成?”
肖塵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麽迴事。
兩個男人,帶著三個女人,被幾十號人圍在院子裏。怎麽看,都是插翅難逃。
他點了點頭。
“說的有道理。”
郝老三咧開嘴笑了。
“知道就好。現在喝,還來得及——”
話沒說完,後堂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個瘦小的家丁閃身進來,反手把門插上了。
屋裏的人都愣了一下。
郝力友看著那個家丁,皺起眉頭。
“你進來幹什麽?”
家丁沒理他,低著頭,站在門邊。
郝力友罵了一聲:“自作聰明!外麵都是我們的人,你插個門防著誰?難道還有人來救他們不成?”
那小家丁抬起頭來。
他年紀不大,十七八歲,瘦瘦小小,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可那雙眼睛,卻直直地盯著郝力友。
“老爺。”他開口,聲音有些啞,“您往他們酒裏下的是蒙汗藥。”
郝力友臉色一變,這個態度有些不對。
小家丁往前走了一步。
“可我往你們菜裏下的,是毒。”
話音落地,郝力友臉色大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忽然感覺肚子一陣絞痛,像有什麽東西在裏頭絞著。
他手扶著桌子,頹然坐迴椅子上。
郝老二和郝老三也同時變了臉色。
郝老二捂著肚子,臉色發白;郝老三身子晃了晃,一隻手撐住桌子,另一隻手捂著肚子,喘著粗氣。
那小家丁從袖口裏抽出一把短刀。
刀不長,一尺來長,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寒光。他握著刀,一步一步往前走。
“也好讓你們知道。”他說,聲音還是啞的,“三年前的賈家人,來找你們尋仇了。”
郝力友捂著肚子,臉色白得像紙。
“賈家?哪個賈家?”
小家丁臉上掛著淚,嘴角卻扯出一個笑。
“你們害人太多,記不清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三年前,你們帶人劫了一艘商船。不僅劫走了財物,還殺人滅口。”
他又走了一步。
“我僥幸不死,花了兩年找你們。又在你家做工半年,就是等你們三個都湊齊了。”
他站在桌子前麵,握著刀的手在抖。
“爹,娘……女兒給你們……”
肖塵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搖了搖頭。
這孩子,報仇就報仇,唸叨什麽?
他聽得出來,那小家丁——不對,應該是小姑娘——話裏的毒藥,估計不是什麽好東西。但也沒那麽厲害。
普通沒做過案的人對毒藥有一種迷信,覺得吃了必死。
可實際上,真正厲害的毒藥千金難求,就算是皇宮裏滅口,用的也不過是鶴頂紅,說白了就是顏色特殊的砒霜。
民間那些所謂的毒藥,十有**都是些土方子,效果如何全看運氣。
這姑娘還在這兒叨叨個沒完,沒看見那哥仨臉色都緩過來了嗎?
郝老三本來捂著肚子,臉色發白,可這會兒,他撐著桌子的手已經不抖了,臉色也慢慢恢複過來。
他低著頭,眼睛卻往上翻,盯著那個握刀的小姑娘。
忍辱負重半年,卻是個沒動過手的。
這種深仇大恨,就應該在他們腹痛的時候,一人補上一刀。下了地府,自有判官閻王給他們解釋明白。
你在這兒過嘴癮,還報不報仇了?
果然。
郝老三按著桌子,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站起來,比那小姑娘高出一個頭。他低頭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獰笑。
“下毒?”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那小姑娘握刀的手腕,“就這點本事,也敢來報仇?”
那小姑娘臉色煞白,拚命掙紮,可她那點力氣,哪裏掙得脫?
郝老三一使勁,那短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另一隻手掐住小姑孃的脖子,把她提了起來。
“三年前那條船?”他獰笑著,“我想起來了。有個小丫頭跳進水裏,原來是你啊。”
小姑娘被他掐著脖子,臉憋得通紅,兩條腿在空中亂蹬。
郝力友扶著桌子站起來,臉色還是白的,但已經緩過來了。他看著這一幕,哼了一聲。
“不知死活的東西。”
郝老二也站起來了,陰惻惻地看著那小姑娘,嘴角帶著笑。
肖塵看著這一幕,忽然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