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兒聽說要烤兔子,整個人都精神了。
她從人群裏鑽出來,二話不說就往山腳下跑。
沒過多久,她就跑迴來了。
手裏拎著兩隻兔子,一隻灰的,一隻花的。花的那隻還活著,四條腿亂蹬,被她揪著耳朵提溜著,掙也掙不脫。
“公子!”她跑到肖塵跟前,把兩隻兔子往地上一扔,仰著臉邀功,“我抓的!”
肖塵低頭看了一眼那兩隻兔子,又看看她:“這麽快?”
月兒小鼻子一挺:“那是!來的時候在路上就撞見一隻。這隻花的是在那邊草叢裏蹲著的,肯定是來看熱鬧的!”
她指了指不遠處一片草叢:“它躲在草裏探頭探腦地看,以為我沒看見呢。我繞過去,一把就揪住了!”
旁邊的人聽著,都笑了起來。
“這兔子也愛看熱鬧?”
“可不是嘛,今兒這場麵,人想看,兔子也想看。”
“可惜看熱鬧把命看沒了。”
“哈哈哈——”
持斧的漢子湊過來,拎起那隻死的掂了掂,又看看那隻活的,點了點頭。
“肥。”他說,“得好好做。”
他把兩隻兔子接過去,又看了看那堆已經燒起來的火,皺起眉頭。
“這火不行。”他衝肖塵建議,“得等等,讓它燒。烤兔子不能用急火,得等木材燒成炭,再用小火慢烤,這樣才能入味兒。”
肖塵眼睛一亮。
“懂行?”
“那是,山裏什麽沒烤過?”
說著,把兩隻兔子拎到一邊,從腰間摸出一把短刀,開始收拾。剖腹,去皮,清理內髒,動作麻利得很,一看就是老手。
他一邊收拾一邊歎氣:“可惜沒帶鹽。沒鹽的兔子,差著味兒呢。”
“我有。”
肖塵不知從哪兒摸出幾個小瓶和布袋。
“不光有鹽,還有海運過來的香料。”
“肖大俠,您這……隨身帶著這些?”
肖塵點頭:“出門在外,多準備些。”
四周那幾百號江湖人,就這麽眼巴巴地看著。
沒人走。
就那麽站著,看著那兩隻兔子被架在火上,翻來覆去地刷油撒料,看著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看著青煙嫋嫋升起來,飄出老遠。
那香味鑽進鼻子裏,勾得人直咽口水。
肖塵被這幾百雙眼睛盯得有些無奈。
他往四周掃了一圈,那些目光和他一對上,又趕緊挪開,裝作在看別處。
可沒一會兒,又轉迴來了。
肖塵笑了笑,衝不遠處招了招手。
“魯竹。”
魯竹正跟幾個江湖人說話,聽見喊聲,走過來。
“肖寨主!”
肖塵指了指地上那堆銀子——鬆石派最後留下的那一托盤,還放在石階上,白花花的,沒人動。
“大家來都來了,這麽幹巴巴地站著也不是個事兒。”他說,“把那些銀子拿上,去辦些酒席,也算是交朋友了。”
他這話沒背著人,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人群裏靜了一瞬,然後爆出一陣歡呼。
“肖大俠請客?”
“那可太好了!”
一個穿著短打的漢子從人群裏擠出來,衝肖塵拱了拱手。
“肖大俠,既然是您請客,哪用那麽麻煩?”他嗓門大,一開口壓住了周圍的議論,“找幾個人去附近村裏買幾頭豬,就在這兒烤了!大家一起吃,熱鬧!去酒樓裏,哪坐得開?”
旁邊的人紛紛附和。
“對對對!就在這兒烤!”
“咱們江湖人,不講究那些桌椅板凳!”
“有肉有酒,哪兒不是吃?”
肖塵看著這些人,忽然覺得,這江湖上到處都是能人。
這些家夥,闖江湖之前,都是在飯館後廚裏待過?
他點點頭:“行。你們要是會做,那就這麽辦。”
魯竹拿了銀子,找了幾個手腳麻利的,騎馬往附近村子去了。
沒過多久,他們就迴來了。馬背上馱著三頭殺好的豬,還有幾壇子酒。
人群又爆出一陣歡呼。
這下熱鬧了。
有人撿石頭壘灶,有人砍樹枝搭架子,有人生火,有人燒水。那三頭豬被架起來,開膛破肚,收拾得幹幹淨淨。
那些往日裏難得搭上話的江湖人,如今有機會坐在一起,自然有一番熱鬧。
找不著石頭的,席地而坐;沒有碗筷的,用手撕肉;沒有酒杯的,抱著壇子輪流喝。
火光映著一張張臉,紅彤彤的,都帶著笑。
“來,喝一口!”
“喝!”
鬆石派的山門就在上頭,裏頭一個人都沒敢出來。
一頓大酒之後,鬆石派的聲望,徹底被踩在腳底。
人家就在他們山門口,開了場燒烤大會。
天漸漸暗下來,火堆燒得更旺了。
肖塵靠在沈婉清身上,眯著眼睛歇了一會兒。酒沒喝多少,但香香軟軟的媳婦兒。焉能不靠著?
旁邊,段玉衡和江靈兒坐在一起,那姑娘低著頭,手裏捏著一小塊肉,小口小口地吃著。
肖塵看了他們一會兒,忽然坐直了身子。
“江靈兒。”他喊了一聲。
那姑娘抬起頭,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肖塵衝她招招手:“過來。”
江靈兒站起來,走到他跟前,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麽。
肖塵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收斂了,顯出幾分鄭重。
那種帶兵打仗時的氣勢,不知不覺就流露出來。
“你的事,我派人查清楚了。”他說。
江靈兒一愣。
肖塵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你和你姐姐,不是那江家的親生女兒。”
江靈兒抬起頭,眼睛睜得大大的。
肖塵繼續說:“你們是小時候被人牙子賣過去的。那家人買你們,不過是待價而沽。養大了,賣給有錢人做妾,或者送出去攀附權貴。”
江靈兒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如今你被解救出來,也是天意。”肖塵說,“不用多想。”
“真的?”江靈兒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從不知道……”
“他們自然不會告訴你。”肖塵說,“你離開那裏,是一種幸運。你姐姐在天上看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