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塵一愣。
他隨口一說,沒想到這漢子順杆爬得挺快。
他看了看那漢子滿臉的期待,又看了看四周那些眼巴巴望著這邊的江湖人,倒也沒惱。
“行啊。”他說,“那你得幹活。再說,兔子也不大,頂多分你個兔頭。”
那漢子大喜過望,一張臉笑得跟開了花似的。
“我就是好吃兔頭!兔頭最好吃了!”他擼起袖子,露出兩條毛茸茸的胳膊“肖大俠您歇著,這活兒我來!我這斧頭就是劈柴火的,使著順手!”
他說著,走到那塊牌匾跟前,掄起斧頭,吭哧就是一斧。
哢嚓——
百年老匾應聲裂開一條縫。
四周的江湖人發出一陣唏噓。
“那可是鬆石派傳了上百年的匾……”
“廢話,誰讓你感慨這個?我是說,他真劈啊!”
“逍遙侯讓劈的,為啥不劈?”
“那兔子呢?真烤啊?”
“你沒聽見?說是一起吃!”
“那咱們……”
“想什麽呢?沒看人家幹活才分個兔頭嗎?”
“兔頭也是肉啊!那也是一起吃過飯的。”
人群裏嗡嗡的,說什麽的都有。活裏話外透著羨慕。
那絡腮鬍子幹活賣力,一斧一斧劈下去,百年老匾很快變成了一堆柴火,碼得整整齊齊。
肖塵在旁邊看著,滿意地點點頭。有功夫的幹活就是利索。
他一轉身,看見段玉衡正站在不遠處,一臉糾結地看著他。
那小子身邊還跟著個小姑娘,瘦瘦小小的。
段玉衡見他看過來,趕緊湊上去。
“肖大哥!”他喊了一聲,又撓了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麽。
肖塵對他興趣不大,倒是饒有興趣地看著他身後那姑娘。有種老父親的感慨。
孩子大了,懂得往迴拐姑娘了!
那姑娘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看了一眼,又趕緊低下去,臉有些紅。
莊幼魚比他更愛熱鬧,早就看見這邊了。她三步兩步走到那姑娘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好清秀的妹妹!”她上下打量著那姑娘,眼睛裏全是喜歡,“來,跟姐姐說說,是那小子把你帶過來的?他有沒有欺負你?”
江靈兒,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懵了。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臉更紅了。
沈婉清從後麵跟上來,怕莊幼魚嚇著人家小姑娘,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
“幼魚,你慢點說。”
莊幼魚迴頭衝她笑了笑,又轉迴去,拉著江靈兒的手不放。
江靈兒看著麵前這兩個女人——一個清秀溫婉,一個活潑明媚,她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姐姐。
她低著頭,小聲說:“他……他沒有欺負我。他救了我。”
莊幼魚眼睛更亮了:“救了你?怎麽救的?快說說!”
沈婉清無奈地搖了搖頭,由著她去了。
這邊,段玉衡見肖塵不理他,又湊近了些。
“肖大哥。”他搓著手,一臉為難,“我求你個事。”
肖塵看他一眼:“不借錢。”
段玉衡趕緊擺手:“不是借錢!不是借錢!是別的事。”
他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說:“肖大哥,你能不能把我調到魯竹大哥他們外事堂去?”
肖塵挑了挑眉:“為什麽?”
段玉衡苦著臉說:“刑堂裏全是女孩子,就我一個男的。每天進進出出……”
話沒說完,旁邊傳來一聲怒喝。
“不行!”
諸葛玲玲站在段玉衡身後,臉黑得像鍋底。
段玉衡嚇得一縮脖子,迴頭看見她那臉色,更害怕了。
“玲……玲玲姐……”
諸葛玲玲咬牙切齒:“你也知道刑堂就你一個男的?你還想走?”
她越說越氣,聲音都高了起來:“不是哪個缺德的,傳的閑話!說我喜好女色!堂裏的姐妹們看我都是怪怪的!你再一走,我更洗不清了!”
她說著,目光狠狠地剜向肖塵。
肖塵摸了摸鼻子,決定不說實話。
他幹咳一聲,開始找理由:“那個……謠言能傳開,就是因為有一定道理。你看你,天天喝酒吃肉,大手大腳。人家那些俠客存不下錢,是缺一個好女人管著。你這個德性,也是缺一個好女人管著。你說說,別人能怎麽想?”
諸葛玲玲一瞪眼:“我!”
“好了好了,別擠兌玲玲了。”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明月不知什麽時候也過來了,穿著一身月白長衫,搖著紙扇,一副風流公子的派頭。
她走到諸葛玲玲身邊,扯了扯她的袖子。
“別跟他們生氣了。”她笑著說,聲音柔柔的,“去我馬車那邊,我們買了新衣服,也給你買了兩件。你且試試。”
諸葛玲玲一愣,臉上的怒氣消了些,露出幾分意外。
“也有我的?”她看著沈明月,有些扭捏,“明月,你知道,我……”
“好了好了。”沈明月打斷她,翻了個白眼,“他說的也沒錯,你是該省些錢。給自己買些胭脂水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隻穿紅衣呢。”
諸葛玲玲梗著脖子:“我喜歡紅色。”
沈明月白她一眼。
多年的好友,她還能不知道諸葛玲玲那點底細?
“你就是窮。”她直言不諱,“沾了血的衣服也不捨得換,才穿紅色。再洗幾次,都快成粉衣了。”
諸葛玲玲被她說破,臉一下子紅了。
“你……你怎麽……不學好?”
沈明月拉著她就走:“行了行了,別廢話了,跟我來。”
諸葛玲玲被拽著走了幾步,又迴頭瞪了段玉衡一眼。
“你給我老實待著!敢跑,我打斷你的腿!”
段玉衡縮著脖子,連連點頭。
等她們走遠,他才鬆了口氣,湊到肖塵身邊,小聲說:“肖大哥,你看,她這脾氣……”
肖塵看了他一眼:“你活該。”
段玉衡苦著臉:“我怎麽活該了?我就是想換個地方……”
肖塵沒理他,轉身往那堆柴火走去。
那絡腮鬍子已經把柴火劈好了,碼得整整齊齊。旁邊不知從哪兒弄來幾根粗樹枝,搭了個簡易的架子。火也升起來了,劈裏啪啦地燒著。
“肖大俠!”那漢子滿臉堆笑,“柴火劈好了,火也生好了,兔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