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猶豫間，鬆石派掌門身後站出一個人來。
這人六十來歲年紀，一張臉赤紅，像是常年喝酒醃出來的。
他往前一站，先掃了諸葛玲玲一眼，目光裏帶著幾分不屑。
“女娃娃不知天高地厚！”
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把周圍的嗡嗡聲都壓了下去。
“開口閉口就是動手。須知刀槍無眼，拳腳無情！你當這是小孩子過家家？”
看著這倚老賣老的家夥，諸葛玲玲冷笑一聲。
“既然下場，那就是生死由命。”她不緊不慢地說，“這麽多英雄在場，我們還會訛你不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紅臉長老臉上。
“還是說，你們鬆石派隻敢發懸賞，不敢真刀真槍？”
這話說得刁鑽，把鬆石派架在火上烤。
四周的江湖人頓時起鬨。
“對啊！敢不敢打？”
“發懸賞的時候不是挺橫嗎？”
“這會兒慫了？”
紅臉長老臉色更紅了，像是要滴出血來。他迴頭看了一眼掌門，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起鬨的人，一咬牙。
“好！那就由我們，領教俠客山莊的高招！”
掌門站在後麵，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有人出頭，他也隻能見招拆招了。總比親自下場好。
四周的人群歡呼一聲，開始往後退，讓出一片場子來。
空地本就不小，這會兒退得更開了，裏三層外三層，圍成一個圈。
有性急的已經爬到路邊的大石頭上，有站得近的被人擠得直罵娘，可誰也不肯再往後退。
這熱鬧，一輩子也難得見一迴。
段玉衡往前站了一步，手已經摸到劍柄上。
“這第一戰，就由我——”
話沒說完，肩膀上落下一隻大手把他摁了迴去。
魯竹站了出來。
“事由你起，你壓軸。”他悶聲道，聲音不大，“第一戰，我先來。”
段玉衡愣了一下，想爭什麽，魯竹已經鬆開手，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到場子中央，站定了，衝四周拱了拱手。
“俠客山莊，外事堂堂主。魯竹！”
人群裏一陣叫好。
有人認得他，有人不認得，但這個名字都聽過。
他也算成名已久的遊俠，如今歸了俠客山莊。
那紅臉長老也走了出來，站到魯竹對麵。
他看似脾氣火爆，有些莽撞，實則心裏早有了算計。
魯竹在江湖上名號不小，善使的兵器是流星錘。
那東西使開了，方圓幾丈之內都是攻擊範圍，砸著就傷，碰著就死。
可再厲害的兵器，也有弱點——那連線錘頭的鐵鏈子，就是命門。
他的兵器是一把鬼頭刀。
雖說不上是神兵利器，但也是百煉成鋼，砍斷一根鐵鏈，不是難事。
隻要近了身，斷了他的鏈子，那流星錘就成了廢物。
有了這個想法，他便氣勢十足。
入場後也不廢話，纏頭起手，一刀便劈了過去。
刀風呼呼的，直奔魯竹麵門。
魯竹沒有解肩上搭著的流星錘。
他一側身，閃過了那一刀。
左手護在胸前，右手自然下垂，一副空手應戰的架勢。
紅臉長老愣住了。
不用流星錘？
隨即他惱羞成怒。
這是看不起誰？
“好賊子！”
他刀鋒一轉，由下劈改為橫斬，刀光如匹練，朝魯竹腰間削去。
這圈子不大，他倒要看看，對方能閃到什麽時候。
這次魯竹沒有閃。
他左手一翻，右掌隨即跟上，雙掌連拍，嘴裏喊了一聲：
“戰龍於野！”
左掌先出，掌風呼嘯，直奔刀身。右掌緊隨其後，蓄勢待發。
紅臉長老刀身一翻，改削為撩，刀鋒直奔魯竹左掌削去。這一下要是削實了，那隻手就別想要了。
可魯竹的左掌忽然慢了。
明明是拍出來的掌，半道上忽然一收，由實轉虛，從刀鋒邊上滑了過去。而他的右掌，卻猛地向前，直奔刀身拍來。
好精妙的掌法！
紅臉長老一愣神，那一掌已經拍在刀身上。
鐺——
居然是金鐵交鳴之聲。
刀身猛地一震，紅臉長老虎口發麻。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魯竹那隻左掌又由虛化實，第二掌拍在同一個地方。
鐺——
兩次巨力，震得刀身嗡嗡作響，差點脫手。
紅臉長老大驚失色，猛的後跳一步，大刀環身，舞得密不透風，護住自己。
魯竹沒有乘勝追擊。
他站在原地，等對方架好了攔刀式，才揉身上前。
“戰龍於野！”
一掌拍出。
“見龍在田！”
又一掌。
“震驚百裏！”
再一掌。
他一連串的招式，每出一掌，便喊一聲。
掌法剛猛，勢大力沉，每一掌都拍在那刀身上。
鐺鐺鐺的聲音，像是打鐵，又像是敲鍾，聽得周圍人頭皮發麻。
紅臉長老被打得連反擊都做不到。他隻能一手豎刀，把刀身當成盾牌，另一隻小臂死死頂在刀背上，咬著牙硬扛。
每挨一掌，他就往後退一步。退一步，臉色就更紅一分。
退了七八步，那張臉已經紅得發紫，像是要炸開。
“開！”
魯竹大喝一聲，一掌拍出。
這一掌疊加了前麵幾掌的力道，那刀身彎了一彎，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
紅臉長老再也拿不住刀。
當啷啷——
長刀脫手，在空中翻著跟頭，轉了好幾圈，最後斜斜插在地上，刀身還在震顫，嗡嗡作響。
魯竹收手，抱拳。
“承讓了。”
他轉身往迴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紅臉長老愣愣地站在那裏，看著自己掉在地上的刀，看著那還在震顫的刀身，看著刀身上那幾個淺淺的掌印。
他的臉由紫轉黑，由黑轉青！
突然，他發出一聲嚎叫。
“賊子安敢辱我！”
他猛地撲了出去，五指成爪，朝魯竹的後腦抓去。
這一下又快又狠，要是抓實了，腦漿子都能抓出來。
魯竹聽見背後的惡風。
他沒迴頭。
左掌一縮，一甩。身子轉了半圈，右掌順勢推出。
“神龍擺尾。”
這一招在整套掌法裏，也算是勢大力沉的一記。掌風呼嘯，結結實實撞在那爪子上。
哢嚓。
五指當場折斷，整條胳膊也跟著折了迴去，骨頭茬子從皮肉裏刺出來，白的紅的，觸目驚心。
掌力未盡，又砸在他胸口。
噗——
紅臉長老張口噴出一口鮮血。
那血在空中散開。然後他整個人往後飛去，像是被那口血推著，飛了七八步遠，重重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