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
段玉衡眼睛都紅了,一臉的怒容。
“這劍是肖大哥送給我的!”
他聲音大得有些破音。
鬆石派一個長老站出來,捋著鬍子,不緊不慢地問:“你的大哥,有沒有告訴你,這劍從何而來?”
段玉衡一愣。
“這……他沒說。”
那長老點點頭,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就是了。也許是他偶然得之。你也是受人矇蔽。此事與你無關,隻要將劍歸還,我們既往不咎。”
他說得懇切,像是在替段玉衡著想。
段玉衡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扭頭看向諸葛玲玲,又看向魯竹,眼睛裏全是委屈和茫然。
他不知道這劍是從哪兒來的。肖塵給他,他就拿著。
那劍如水一般,他喜歡得很。可他從沒問過,這劍是哪兒來的。
四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有看熱鬧的。
一件東西是從哪兒來的?這個問題很有意思。你說了,人家也可以不信。又不會有人能夠證明。扯皮這種事兒,老江湖都知道。可這年輕人好像被問住了。
就在這時,人群裏忽然擠出來一個人。
“慢來!慢來!”
眾人扭頭看去,隻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子從人群裏擠出來,一邊擠一邊揮手,像是怕人看不見他。
這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綢緞衣裳,料子看著就不便宜,袖口繡著暗紋,腰間掛著塊玉佩,走路帶風,一看就是有錢的主兒。
他擠到人群前麵,站定了,先衝四周做了個四方拱手,然後才轉過身,看著鬆石派那幾個人。
“須得知道,禍從口出!”
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把周圍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鬆石派掌門皺起眉頭,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閣下是……”
那人擺擺手,沒接他的話,而是對著四周的江湖人朗聲說道:“要說那采花的事,孰對孰錯,我不知道。可你們說這把劍是你鬆石派的?那可不行!”
他指了指段玉衡背後那把劍。
“這劍大家不認識,倒也不新鮮。可提起名字,相信不少人不會陌生。”
他頓了頓,吊足了胃口,才緩緩吐出四個字:
“秋水碧波!”
人群裏頓時炸了鍋。
不少有見識的人倒吸一口涼氣,目光齊刷刷地朝段玉衡背上的劍看去。那劍被布包著,隻露出一個劍柄,看著普普通通。可這會兒,誰也不敢小瞧它了。
“秋水碧波?是那把秋水碧波?”
“白家的秋水碧波?傳了四代的那把?”
“怎麽在這小子手裏?”
議論聲嗡嗡的,像一群受驚的蜜蜂。
那男子等議論聲稍歇,才又開口:“這是我白家供奉了百年的寶劍。後來白家人才凋零,恐寶物蒙塵,便將此劍贈予逍遙侯,請他代為擇一明主。”
他說著,朝段玉衡那邊拱了拱手。
“這位少俠說,劍是肖大哥送的。他說的肖大哥,就是逍遙侯。這劍,是逍遙侯親自挑選,交到他手裏的。”
四周的目光又變了。
看向段玉衡的眼神,從同情變成了羨慕,從幸災樂禍變成了忌憚。
這年輕人說肖大哥送的,誰能想到就是逍遙侯?
你後台這麽硬,怎麽不早說?
誰還敢碰你?
鬆石派掌門站在那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幹笑一聲,開口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我們搞錯了。此劍確是與師祖配劍有幾分相似,一時認錯,得罪了。”
他說著,衝段玉衡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可那話裏話外,還是不肯承認是故意找茬,隻說“一時認錯”。
諸葛玲玲冷笑一聲。
“一時認錯?你們鬆石派有什麽寶劍,江湖上可一點傳聞都沒有。這話也就騙騙小孩子。別是見獵心喜,想要奪寶,這事在江湖上不新鮮。”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鬆石派那幾個長老。
“明明是你們見獵心喜,想殺人奪寶。這會兒被人揭穿了,就說是誤會?”
鬆石派大長老連忙擺手:“誤會,誤會!真的是誤會!我們也是心係祖師遺物,這才……”
“心係祖師遺物?”諸葛玲玲打斷他,“你們祖師什麽時候用過秋水碧波?白家人當過你們祖師?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大長老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四周的江湖人算是看明白了。
什麽采花賊,什麽祖師配劍,都是假的。就是想殺人奪寶,看上了那把劍。
結果踢到鐵板了,那小子背後是俠客山莊,那劍是逍遙侯送的。
這事在江湖上其實不少見。可被正主找上門來,那是另一迴事。
“說到底——”
諸葛玲玲往前站了一步,目光掃過鬆石派那幾個人,又掃過四周那些看熱鬧的人。
“在江湖上,講的還是拳頭。底氣,還是武功。是是非非,最後還不是刀劍上解決?”
鬆石派掌門臉色一變,連忙擺手:“諸葛女俠,同為江湖正道,莫要傷了和氣。此事是我們不對,我們認錯。擺酒道歉,如何?”
諸葛玲玲沒理他。
“我們定下三場。”
她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一個字一個字砸在地上。
“我們若是輸了,轉頭就走。此事再不會提及。”
她頓了頓。
“我們贏了,把你門派的招牌取下來。我劈了,生火。”
話音落地,四周靜得能聽見風聲。
這是要結死仇啊!
鬆石派掌門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蛤蟆。
那幾個長老麵麵相覷,誰也說不出話來。
周圍的江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眼睛都亮了。
這纔是他們想看的!
什麽采花賊,什麽祖師配劍,都是扯淡。真刀真槍幹一場,那才叫熱鬧!
“好!”
人群裏有人忍不住叫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鬆石派掌門站在那裏,騎虎難下。
應戰?俠客山莊的人,能是好惹的?
不應戰?當著這麽多江湖人的麵,被一個女人指著鼻子叫陣,以後還用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