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想不到,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染血樓,居然是個村子。
肖塵翻身下馬,牽著韁繩往前走。
乾十六跟在他身後,依舊是那副普普通通的樣子,看不出任何表情。
田裏有幾個人在勞作。
一個老農彎著腰,拿著鐮刀,在地裏割著什麽。旁邊一個老婦挎著竹籃,彎腰撿拾。再遠些的地方,還有幾個青壯年在翻地。
一切都很祥和。
肖塵牽著馬,不緊不慢地走向那片田地。
走到田埂邊,他停下腳步,對著正在耕作的老農開口。
“老鄉。”
老農直起腰,轉過頭來。
一張飽經風霜的臉,黝黑,皺紋深刻,眼神渾濁,透著莊稼人常有的那種木訥和遲鈍。
他手裏攥著鐮刀,刀口上還沾著草汁。
“你這地該除草了。”肖塵說,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怎麽能讓草和麥子搶地方呢?”
老農看了看腳下的地,又看了看肖塵,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是該除草了。”他說,聲音沙啞,帶著口音,“人老了,糊塗。放任自家的地裏長出野草。”
他擦了擦臉上的汗,熱情地問:“客人是外地來的?我們這個村子好久沒來外人了。不如到我家坐坐,喝口水,歇歇腳?”
他說著話,周圍的幾個農人已經直起腰,往這邊靠。不遠處的田埂上,也有人抬頭看過來。
肖塵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又收迴來。
“不了,我得趕路。”他說。
“趕路也要先吃些飯啊。”老農依舊熱情,往前走了兩步,“家裏老婆子剛蒸的饃,熱乎著呢。”
肖塵搖搖頭。
“那倒不急。”他說,“不知老伯能否告知,京都該往哪個方向走?”
老農抬手,往北指了指。
“翻過兩道山,就能看到官道。往北走,一直走…”
“老伯去過京都?”肖塵露出笑容。
老農也笑。
那笑容還是那麽憨厚,但眼睛裏有什麽東西一瞬間就變了。
“便是地府,”他說,聲音忽然低下去,“也指給你去。”
話還沒有說完,隻見他身形猛地一動。原本看起來有些遲緩的動作,眨眼間就變得異常迅速敏捷起來,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
與此同時,他手中緊握著的鐮刀也如閃電般劃過半空,帶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直直地朝著肖塵的脖頸處斬去!
就在這驚心動魄的一刹,他左邊那位挎著竹籃的老婦人竟然毫無征兆地縱身一躍而起!
她雙手各自緊握一把鋒利的鋼錐,分別從上、下兩個方向狠狠地刺向肖塵的腰部兩側。
不僅如此,她的肘部以及衣袖口處更是同時激射而出數道纖細而銳利的鋼針,將肖塵可能用來躲避攻擊的所有路線都牢牢封鎖住。
然而,這還沒完。幾乎在同一時間裏,一股尖銳刺耳的劍氣呼嘯聲從肖塵的後方傳來。
一柄柔軟的長劍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距離肖塵後背不足有三尺的地方,以驚人的速度彈射而起,宛如一條兇猛劇毒的蛇類,徑直向著肖塵的後心部位猛撲過去。
三麵夾擊,後麵還有人撲過來。
絕殺之局。
肖塵站在原地,沒動。
他僅僅是抬起手來,在自己腰間懸掛著的劍柄上麵輕輕地彈了一下。
“嗆——”
伴隨著一陣極其輕微但卻清脆悅耳的劍鳴聲響起,那把名為“細雨”的寶劍應聲出鞘,展現出它那冰冷刺骨的劍身。
緊接著,整個世界似乎突然間被點亮了一般,綻放出耀眼奪目的光芒。
並非來自於天空中的太陽,而是源自於那柄剛剛出鞘的細劍所釋放出來的璀璨劍芒!
那道劍光猛然炸裂開來!
刹那間,璀璨奪目的光芒眨眼之間就化為無數細密如雨絲般的光線,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巨大而恐怖的光網,將肖塵本人以及其身邊的數人盡數籠罩其中。
這張光網中的每一絲光線都是銳利無比的一劍,它們閃爍著冰冷刺骨的寒光,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卻又如南方的細雨,讓人無法躲避。
那位原本氣勢洶洶、手持鐮刀的老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手中的武器硬生生地停滯在半空中,在叮叮當當的細小撞擊聲中斷成了幾截。
他瞪大雙眼,滿臉驚恐地望著前方那片由劍光編織而成的光幕,似乎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
那老婦的身體還在空中,但她已經忘了刺出手中的鋼錐。她隻看見那些光,那些美得讓人心碎的光,正在穿透她的身體。
有些細小的鋼針。如同被雨滴打落的蚊蟲。墜落在地麵上。
身後的軟劍軟軟地垂落。然後爆裂成一片片如同蝴蝶一般的碎片,四處奔飛。
持劍的人已經倒下了。
劍收。
雨停。
肖塵還是站在原地,細雨劍已經歸鞘。
他的周圍,一切都像靜止了一般。
劍雨帶走了一切的生機。
那老農仰麵朝天,眼睛還睜著,臉上還殘留著那種莫名癡迷的表情。
那老婦蜷縮在地上,手裏還握著那兩把鋼錐,但已經沒了氣息。
身後那個使軟劍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再遠些的地方,那幾個原本在勞作後麵撲過來的,也都倒下了。
有的倒在田裏,有的倒在田埂上,有的半跪著,頭已經垂下。
沒有慘叫聲。
也沒有掙紮。
隻有風吹過麥田的沙沙聲。
肖塵低頭看了看那老農的屍體。
“鐮刀使得不錯。”他評價“就是地種的不行。”
乾十六站在他身後,臉色發白。
他看著那些屍體,看著那些連一招都沒遞出去、卻已經沒了氣息的人,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他知道肖塵厲害。
但他不知道肖塵這麽厲害。
那是什麽劍法?
沒見過。
他甚至沒看清。
隻看見一團光籠罩了一切,然後人就都死了。
肖塵迴過頭,看著他,點頭。
“不愧是染血樓,守門的老人也有如些本領。首領在哪?”
乾十六第一次表情有了變化,嚥了口唾沫。眼中露出了興奮的神色。
“前麵。”他指了指村子深處,“最大的那間院子。”
肖塵點點頭,繼續牽著馬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