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稍斜,一行人繼續趕路。
那三個殺手沒人管,就躺在地上,在場的也不是什麽善良人。況且隻有兩個坑,不好分!
走到一個岔路口。
段玉衡勒住馬,迴頭看著肖塵。
“肖大哥,”他說,“我就不跟你們走了。”
肖塵挑眉。
段玉衡撓了撓頭。
“我算是看出來了。”他說,“走在一起,根本沒有我出手的機會。再這麽下去,有生之年都不一定見得著那本劍譜。”
直指破綻的劍法。
光想著就讓人心馳神往。
“我想去轉轉。”他說,“看看懸賞板,找找那些十惡不赦的人。攢積分。”
肖塵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點了點頭。
“去吧。”
馬蹄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官道盡頭。
——
莊幼魚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問:“他去哪兒?”
肖塵想了想。
“不知道。”
“那你不問?”
“他想去。”肖塵說,“想去就去唄。”
莊幼魚看著他。
肖塵說:“俠客山莊不限製他們的活動。就算是有職位,也是來去自由。那裏更像一個歇腳的地方。”
他頓了頓。
“我覺得,沒了自由的俠客就不算是俠客了。頂多是一個勢力的打手。”
莊幼魚作為莊主也沒仔細想過。
“那俠客山莊到底是幹什麽的?你建它幹嘛?”
肖塵想了想。
“一個招牌。”他說,“一個大家能聚一塊兒的地方。一個傳播俠義的地方。”
他看著段玉衡消失的方向。
“不是一個什麽嚴密的組織。”
諸葛玲玲在旁邊聽著,忽然插嘴。
“那俠義是什麽?”
肖塵看她一眼。
“不知道”
諸葛玲玲噎住了。
肖塵笑了起來“可是沒有俠義。這個世界多寂寞呀。”
——
俠客山莊又擴建了。
前院還是那個模樣,青石鋪地,幾棵老樹撐著蔭涼。來往的豪俠們在樹下切磋,喝酒,吹牛,偶爾走動的,看一看俠客榜和演武場。
肖塵當初定的規矩:打可以,不能破壞東西。打完了迴來,酒還給你留著。
這規矩一直挺好用。
新建的後院就安靜多了。
順著山間流下來的溪水,人工挖了一個小池塘,不大,半畝而已。
池子裏種了半池荷花,這個時節正是綻放的時候,粉的白的,一朵朵從綠葉間探出頭來。
池塘邊建了一座涼亭,飛簷翹角,掛著竹簾。
亭子裏擺著搖椅,軟榻,還有一張矮幾,幾上擱著茶壺和幾卷詩集。
沈明月靠在搖椅上,手裏握著一卷詩集,眼睛卻沒在看。
她在看沈婉清。
沈婉清坐在池塘邊的石頭上,手裏攥著一根花枝。那花枝是剛從旁邊的月季叢裏折的,上麵本來開著三四朵花,紅豔豔的,煞是好看。
但現在那花枝上隻剩一朵了。
其餘的都飄在水麵上,被風吹著,一蕩一蕩的。
沈婉清的手還在揪。一片,兩片,三片。揪下來的花瓣也落在水裏,漂得到處都是。
“婉清。”沈明月開口了,“你手裏的花枝都快被揪禿了。還往瓶子裏放?”
沈婉清愣了一下,低頭看看手裏那根光禿禿的枝子。
隻剩頂端孤零零一朵花了,葉子也沒剩兩片。
她輕輕笑了笑,把那朵花摘下來,放在身邊的竹籃裏。
“明月,”她頭也不迴,眼睛還看著山莊大門的方向,“你說他們是今天迴來嗎?”
沈明月從搖椅上坐起來,把詩集放下。
“按驛站傳來的飛鴿算,”她說,“日頭不落山,就應該到了。”
沈婉清點點頭,沒說話,隻是把手裏的空枝子放下來。
沈明月看著她。
“要不我們去山莊門口等他吧?”
沈婉清眼睛一亮,剛要站起來,又頓住了。
她想了想,搖了搖頭。
“又沒有具體的時間。”她說,“你出去等了,外麵的人也會跟著去等。反而興師動眾。”
她重新在石頭上坐好。
“相公不喜歡的。來來迴迴和那些俠客寒暄,反而耽誤了時間。”她說,“不如就在這兒等。他迴來,便是我們相聚的時刻。”
沈明月看著她,嘴角彎了彎。
這個婉清,平時看著軟軟的,一到正經事上,想得很周全。
“也對。”沈明月重新靠迴搖椅,“要是弄得亂哄哄一片人,倒真不知道怎麽一敘相思了。”
她頓了頓,忽然促狹地笑了。
“也許他等不及,快馬加鞭,現在就迴來了呢。”
沈婉清的臉紅了紅。
她低下頭,擺弄著籃子裏那幾朵月季。
“見了他,我該說什麽?”她小聲說,“就是……”
她沒說完,許是自己也不知該說什麽。
沈明月看著沈婉清那副患得患失的樣子,忽然有些想笑。
都成親這麽久了,怎麽還跟小姑娘似的?
但轉念一想,自己好像也沒什麽資格笑話她。
她也想他。
——
沈明月突然露出促狹的笑容,沈婉清不明就裏,剛想開口眼前突然黑了。
一雙溫熱的手從後麵伸過來,輕輕捂住了她的眼睛。
熟悉的氣息,帶著趕路後的微微汗意,還有那熟悉的暖意。
“猜猜我是誰?”
那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溫潤的喘息。
沈婉清的身子一軟。
她往後倒去,倒進那個熟悉的懷裏。
“我……”她的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帶著一點點鼻音,“猜不到呢。”
肖塵低頭,看見她微微泛紅的耳根。
他笑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涼亭。
沈明月已經站起來了。
她站在那裏,眉目含笑,眼眶卻微微泛著紅。
肖塵朝她伸出手。
“過來。”他說,“讓為夫抱抱。看看是不是清減了。”
沈明月大大方方地走過來,投進他另一邊的懷抱。
她比沈婉清高一點,正好把臉埋在他肩窩裏。
“你迴來了。”她的聲音悶悶的,“西北之行,可還辛苦?”
肖塵搖搖頭。
“不提那些。左右是些災情。”他說,“你們沒見著,也挺好的。”
他頓了頓,左右各親了一下。
“有沒有想我?”
沈婉清在他懷裏輕輕“嗯”了一聲。
沈明月抬起頭,看著他。
“你說呢?”
肖塵笑了。
他就喜歡沈明月這股勁兒。
“公子!”
一個歡快的聲音打破了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