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眼睛被那光芒吸引,臉上的表情從猙獰變成癡迷,又從癡迷變成茫然。
然後他們倒了下去。
撲通。
撲通。
撲通。
三具屍體,砸在地上,隨後揚起的塵土墜了下來。蓋在他們身上。
那光芒也消失了,像是從來沒出現過。
林子裏一片死寂。
——
諸葛玲玲愣在原地,張著嘴,半天沒動。
她檢查那三個刺客,已經沒有了生機。看見他們臉上還殘留著那種癡迷的表情,那兩個墳包裏跳出來的——還真是一對男女,男的年輕,女的妖嬈。
她慢慢轉過頭,看著肖塵。
肖塵站在那裏,背著雙手。一副高手姿態。
“你……”諸葛玲玲的聲音有點幹,“你早就知道?”
肖塵聳了聳肩。
“娶了一個水性楊花的老婆,”他說,“紅杏出牆還專挑身邊人下手。拜了一個勾引嫂嫂的兄弟。就這路貨色,能是什麽好人?”
諸葛玲玲張了張嘴,又閉上。
好簡單粗暴的推理。
她無言以對。
她走過去,蹲下來檢查那三具屍體。
農夫,一男一女兩個刺客。都死了,死得很幹脆,身上全是極細小的傷口,隻是臉上帶著那種奇怪的癡迷表情。
“你剛才……”諸葛玲玲站起來,看著肖塵,“用什麽打他們?”
“孔雀翎。”
諸葛玲玲愣了一下,沒聽過。
“天下第一暗器!”肖塵聲音拔高了,一副驕傲的樣子。“傳說中的孔雀翎!無人可躲!”
諸葛玲玲想了想剛才那輝煌燦爛的一幕。
“名至實歸。”她說,然後皺起眉頭,“不過幹嘛用這麽好的東西打他們?你不是有大棍子嗎?刀也行啊。你不想動手,我來也行啊。”
她指著地上那三具屍體。
“這多浪費?”
肖塵還沒來得及說話,諸葛玲玲又問:“還能不能撿迴來?”
肖塵:“……”
莊幼魚已經走過來了。
她沒看三個刺客,抬頭看著肖塵。
“相公,我們撿迴來吧。”她說,眼睛亮晶晶的,“這個一看就很貴。等迴去,放給兩個姐姐看一看。”
肖塵:“……”
他說好的天下第一暗器呢?
那個不是用來看的。
諸葛玲玲在旁邊補充:“就是就是。這種暗器不會是一次性的吧?用完就沒了?”
她看肖塵的眼神,就像看正在扔錢的村長家的傻兒子。
肖塵深吸一口氣。
“首先,”他說,“孔雀翎不是一次性的。”
諸葛玲玲和莊幼魚同時抬頭看他。
“其次,”肖塵說,“它發出的光芒本身就有殺傷力,不是靠暗器傷人。”
諸葛玲玲低頭看了看那三個刺客。
“那……他們是怎麽死的?”
“嚇死的。”肖塵說。
莊幼魚:“……”
諸葛玲玲:“……”
段玉衡從後麵湊過來,看了看那三具屍體,又看了看肖塵。
“肖大哥,”他小心翼翼地問,“那還撿不撿?”
肖塵看他一眼。
“一共365根鋼針。撿迴來算你兩積分。我特批給你。”
他頓了頓。
“三個積分!”
段玉衡撓了撓腦袋“那個…我還是去抓山賊吧!”
肖塵不再看這個家夥,
“看看他們帶東西沒有,摸到了銀子歸你,瞅你窮的。”他說。
諸葛玲玲湊過來看了一眼。
“還是我來吧”她說,“我也喜歡銀子。”
肖塵沒理她,直接下手,說起來他也挺窮。
屍體的腰間摸出幾兩碎銀子,懷裏揣著幾張銀票,加起來不少。鞋底是新的,衣服卻是舊的。
“有意思。”肖塵站起來,“裝窮裝得挺像,可惜錢沒藏好。”說著自然而然要把銀票揣進懷裏。
莊幼魚蹲在旁邊看那兩個從墳裏跳出來的刺客。一男一女,死的時候手還拉著,臉上帶著那種癡迷的表情,看起來竟有幾分詭異的美感。
“他們是一對?”她問。
“應該是。”肖塵說,“農夫的老婆和兄弟!”
莊幼魚一臉的無奈,相公什麽都好。就是喜歡說些不像笑話的笑話。
“這些人……”她不知道該怎麽說。
“是殺手。”肖塵說,“很專業的殺手。”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能偽裝成一件稀奇的事兒吸引人靠近,又能在人放下戒心的時候刺殺。”他說,“很明顯是殺手的手段。”
“而且不是一般的殺手。這活兒幹得挺細致。從挖墳到編故事,每一步都算好了。”
諸葛玲玲一臉的晦氣“女人身上沒多少錢,他們三人錢應該都在農夫身上。得平分!”
肖塵看她一眼。
“憑什麽?女人不存錢不是很正常?你存得下錢嗎?”
諸葛玲玲愣了一下。
“我不管,要平分!你那麽有錢。跟我們這倆窮鬼斤斤計較?”
肖塵白了她一眼。
“不斤斤計較怎麽會有錢?像你似的大手大腳,存得下錢嗎?”
諸葛玲玲沉默了。
這人抓住傷口就猛戳。她決定徹底不講理“我不管一定要平分。”
“憑什麽?”肖塵問“你又不是我女人!”
諸葛玲玲一挺胸脯“我可以是!”
肖塵臉上一垮“我頂多再給你一張銀票。別太過分了!”
這迴輪到諸葛玲玲不服了“我就那麽差?”
肖塵搖了搖頭“以前我怕你謀我的明月。現在我怕你謀我的家產!”
諸葛玲玲臉都黑了“我能養活自己。山莊裏還有月俸!”
“所以你每月開頭三天大吃大喝,呼朋喚友。剩下的日子啃幹餅子!”
莊幼魚覺得自己的好友要被擠兌哭了,鐵打的女漢子也經不起一直擠兌。連忙轉開話題“這些刺客是哪來的?膽子太大了?刺殺我們。怎麽想的?”
“八成是染血樓!”
肖塵捏著下巴分析。
“之前百渡說過,染血樓的殺手路子野,什麽偽裝都會。”
諸葛玲玲沉默了一會兒。
“其實……”她忽然開口,“染血樓也算不上是江湖勢力。”
肖塵看她。
諸葛玲玲在江湖上混得最久,認識的人多,知道的也多。
“他們不參與江湖紛爭。”她說,“甚至不曾露麵。平時你根本不知道誰是殺手,誰不是。隻有接了活,他們才會出現。”
她頓了頓。
“但接了活之後,他們什麽人都敢殺。完全不計後果。他們的目標大多數都不是江湖人。畢竟江湖人能出得起價的少。”
肖塵點點頭。
“也許底層的殺手被培養成了瘋子。”他說,“但他們的樓主一定不是。”
諸葛玲玲愣了一下:“為什麽?”
“因為瘋子不愛錢。”肖塵說,“他們接活,收錢,做事。這是在做生意。做生意的人,不會是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