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晚飯的時候,段玉衡終於想到了走捷徑。
但這個愚蠢的家夥,顯然挑錯了物件。
小鎮不大,隻有一條街。
街中間有家飯館,門臉破舊,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但生意還不錯。
這個點正是飯點兒,裏麵坐了幾桌人,都是過路的客商和趕集的農戶。
肖塵和莊幼魚占了靠窗的一張桌子。兩人你儂我儂,把段玉衡和諸葛玲玲扔到了另一桌。
莊幼魚麵前擺著一碗雞湯泡飯,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出去老遠。在這個剛遭過災的地方,這已經算是了不起的硬菜了。
肖塵正低著頭,專心致誌地給她剝雞肉。
他把雞腿上的肉一絲一絲撕下來,堆在她碗邊,堆成一座小山。雞骨頭扔在自己麵前的碟子裏,幹幹淨淨。
莊幼魚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眯起來,像一隻被喂飽的貓。
幸福的就要冒泡泡了,這個時代有幾個男人會為妻子佈菜?更何況是如此細心。
這一盤雞肉,比皇宮裏的山珍海味珍貴的多。
段玉衡坐在對麵一桌,麵前是一碗素麵。
清湯寡水,連個油花都沒有。
他窮的不是一天兩天,而且現在也實在沒有胃口。
他拿筷子戳著麵,戳一下,歎一口氣。戳一下,歎一口氣。
諸葛玲玲坐在他旁邊,麵前也是一碗素麵。她窮的理直氣壯。
但她吃得很快,呼嚕呼嚕。好像有人搶似的。
啪!
諸葛玲玲吃完麵。來到肖塵那桌,把兩枚龍鱗令拍在木桌上,震得碗筷跳起來。
那碗雞湯跳得最高,眼看就要翻倒——肖塵手疾眼快,一把接住,穩穩放迴桌上。
湯晃了兩晃,一滴沒灑。
“別浪費糧食!”肖塵看了看那兩枚令牌,又看了看鄰桌臊眉耷眼的段玉衡。
段玉衡縮了縮脖子,把頭埋進碗裏。
肖塵收迴目光,繼續剝肉。
“我要換那本劍譜。”諸葛玲玲說,聲音脆生生的,理直氣壯。
肖塵沒抬頭。
“咱們可不興認令不認人那一套。”他說,“用別人的令牌當然可以。可也得人家心甘情願。”
諸葛玲玲一伸手,準確無誤地拎住了段玉衡的耳朵。
她手腕一轉,段玉衡整個人跟著轉過來,正對著肖塵。
“你說,”諸葛玲玲笑眯眯地問,“是不是心甘情願借我的?”
段玉衡的耳朵被揪得通紅,臉也紅了,眼睛裏含著兩泡淚——疼的,也可能是屈辱。
“是!”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諸葛玲玲鬆開手。
段玉衡揉著耳朵,轉過身去,抱著他那碗素麵,整個人籠罩在一層黯淡的陰影裏。
肖塵看了他一眼。
段玉衡沒抬頭,隻是往嘴裏扒拉麵條,一根一根,看著讓人同情。
——
諸葛玲玲拍了拍手,心情大好。
“原本我還沒那個想法。”她說,眼睛瞥了段玉衡一眼,“這小子居然把主意打到我頭上。說什麽我拿著也沒用,還想跟我賭一把。”
她冷笑一聲。
“老孃成名的時候,他還沒入江湖呢!”
賭的結果顯而易見,肖塵一隻手捂在臉上。
總覺得那個家夥給男人丟人了。
怎麽想的這是?
打不過人家,還想耍小聰明。而且還耍不過人家。
活該。
——
“我就要你獨對劍陣那套劍法!”
諸葛玲玲把碗放下,眼睛亮晶晶的。
肖塵看著她。
這女人,愛好的確不多——當大俠,練武功。對絕世功法,那是一點抵抗力都沒有。
肖塵把手裏一根雞腿剝幹淨,肉全堆進莊幼魚碗裏。
莊幼魚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夾起來喂他。
“玲玲大俠。”肖塵接了一塊雞肉,含糊不清的說。
諸葛玲玲眉頭一皺。
“叫諸葛女俠。玲玲大俠是個什麽鬼叫法?”
“好了好了。這不是顯得親近嗎?”肖塵也不跟她爭,“你也是個高手,須知功法講究契合。比如說讓一個女的金鍾罩,就很蠢。”
諸葛玲玲愣了一下。
“我不適合那劍法?”
“獨孤九劍。”肖塵說,“對悟性要求極高。一遍看不懂,就算強行練,也練不了多深。”
諸葛玲玲沉默了一下。
她想起白天肖塵在演武場上的那些劍招。確實,看著不快,但每一劍都恰到好處。那不是靠蠻力能練出來的。
“那個傻小子就行?”她朝段玉衡努了努嘴。
段玉衡的背影僵了一下,迴頭。臉上又冒出希望。
肖塵也看了一眼。
“好歹是自創了一門劍法。”他說,“不過應該也差點兒。”
段玉衡的肩膀垮了下去。
肖塵收迴目光,看著諸葛玲玲。
“有另一套劍法,想不想試試?”他說,“也許還挺適合你。”
諸葛玲玲想都沒想。
“好。”
肖塵挑了挑眉。
“不怕我坑你?”
諸葛玲玲嗤笑一聲。
“你身上有不厲害的武功嗎??”
肖塵想了想,好像也是。
“那先吃飯。”他說,“吃過飯,去客棧後院,我再交給你。這個也有門檻。得測一下。”
諸葛玲玲點點頭,迴到自己桌。看著這兩個人相互喂飯,也不避諱。
肖塵順手把那兩枚龍鱗令收起來,放進莊幼魚隨身的小包裏。
莊幼魚抬頭看他。
肖塵拍了拍那小包。
“帶在身上,”他說,“這個能防蚊子。”
莊幼魚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小包。
鼓起來了。
段玉衡默默吃完了他那碗素麵。
他把碗放下,站起身,往外走。
“去哪兒?”諸葛玲玲問。
“透透氣。”段玉衡顯露出少年的憂鬱。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諸葛女俠。”他說。
諸葛玲玲挑眉。
段玉衡沒迴頭,隻是背對著她。
“我錯了。那枚令牌……還我成不成?”
諸葛玲玲想了想。
“不成。做錯了就應該受到懲罰。我是在幫你,遠離賭博。”
段玉衡的肩膀又垮了一點。
“秘籍,練成了你抄給我一份成不成?”
諸葛玲玲繼續想了想。
“那也不行,這麽幹龍鱗令就失去了意義。這是在刨山莊的根基。”
段玉衡點點頭,邁步跨出門檻。
月光照在他身上,背影有點蕭索。
——
肖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忽然開口。
“玲玲。”
諸葛玲玲看他。
“那小子雖然傻乎乎的,”肖塵說,“但人不壞。”
諸葛玲玲愣了一下。
“我知道。”她說,“要不然他早捱揍了。”
肖塵點點頭,試探道“要不你們多接觸接觸?”
諸葛玲玲黑了臉“你還有這種愛好?是不是想看笑話?”
肖塵搖頭,一臉的正氣凜然。“絕對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