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康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肖塵繼續說：“那些賊子用的，是你們觀星閣的七星箭。”
尼康的臉色徹底變了。
但他反應很快，立刻露出震驚的表情，連連搖頭。
“誤會！一定是誤會！”他說，“七星箭是本門獨門暗器不假，但畢竟是死物，偶有遺失也是正常的。一定是那賊子偷了本門的武器，嫁禍於我們！”
他一邊說，一邊看著肖塵的表情，想從中看出點端倪。
肖塵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隻是點了點頭。
“有道理。”
尼康心裏鬆了口氣。
但肖塵下一句話又讓他繃緊了。
“那，”肖塵說，“貴派給西門世家堪定風水，曾言‘其家式利水’，還幫忙看著地勢，築起了大壩，導致玉帶河改道，下遊大旱，顆粒無收，百姓民不聊生，易子而食——這又有什麽解釋？”
尼康的臉色僵住了。
整個演武台上一片死寂。
那些月白長衫們互相交換著眼神，有人低下頭，有人往後縮了縮。
尼康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這……”他的聲音有些幹澀，“我等也隻是實話實說。風水之道，本就是順應天時地利。至於西門世家所造之業障……非我等本心。”
肖塵看著他。
“好一句‘非我本心’。”他說，“一句就能推脫數十萬條性命？”
尼康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臉上的鎮定。
“侯爺說得對。”他說，“此事我派確有失察之責。待侯爺下山之後，我自會關閉山門，封山十載，日夜祈福，以贖罪孽。”
封山十載。
日夜祈福。
肖塵聽完，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你這門派，百十來人。”他說，“十年祈福，就抵得上數十萬百姓的性命？”
他盯著尼康。
“好大的臉。”
尼康的臉漲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他身邊那個和尚開口了。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低沉渾厚，帶著幾分悲天憫人的意味。
和尚往前走了一步，雙手合十，目光慈悲。
“施主，”他說，“此乃蒼生之劫難，豈能強加於一人一派的頭上？”
肖塵皺眉，看著他。
“你又是誰？”
尼康連忙介紹：“這位是一心寺紅矛大師，佛法精深，在北地佛教地位尊崇。恰逢來我派論證天地至理，探討佛法天道。”
肖塵聽完，上下打量了那和尚一眼。
黃大衣，紅袈裟，白白胖胖，手撚著琉璃佛珠。
他冷笑一聲。
“人都當不明白，論證天地？”
紅矛大師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阿彌陀佛。”他唸了聲佛號，“施主須積口德。”
“實話聽不得嗎？”
肖塵啐了一口。
“數十萬百姓在你嘴裏就那麽輕飄飄的。指佛穿衣，賴佛吃飯。用泥胎糊了個佛陀，幹著強盜的買賣。”
他盯著那和尚。
“你也配是個和尚？”
紅矛大師的臉色徹底變了。
那慈悲的表情沒了，換成了陰沉。
尼康一見矛頭轉移，連忙接話：“紅矛大師在北地佛教地位尊崇，信徒萬千，侯爺慎言。”
肖塵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假和尚假道士。
“和尚不去念經，體悟佛理；不去苦行，見證紅塵。”他說，“到處的走關係，漲名聲，為的是什麽？”
他冷笑。
“不就是騙嗎？”
“騙子還知道自己的錢是從哪來的。”他說，“你知道嗎？”
“眼裏沒了百姓，就以為高高在上？”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
“不過是頭畜生！”
這一聲罵得幹脆利落，整個演武台上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些月白長衫們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有人想開口反駁，但對上肖塵的目光，又嚥了迴去。
紅矛大師的嘴唇哆嗦著，手裏的佛珠捏得嘎吱作響。
肖塵沒再理他。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一百多號人。
“對不住大夥。”他說，語氣忽然變得很平靜，“我剛才還妄圖和他們講理。”
他頓了頓。
“是我的錯。”
人群裏有人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種“我就知道”的笑。
魯竹拍了拍手：“寨主，您早該這麽想。”
莊幼魚站在人群裏，看著肖塵的背影，嘴角微微翹起。
肖塵轉迴身。
他看著尼康。
“重新介紹一遍。”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朵裏。
“牛頭山肖尋緣，前來滅門。”
尼康的臉一瞬間變得煞白。
“這山頭上，”肖塵說，“雞犬不留。”
他看著尼康。
“可還滿意？”
演武台上，一片死寂。
那些月白長衫們麵麵相覷，有人往後退，有人握緊了手裏的劍，有人看向尼康，等著掌門發話。
尼康站在那裏，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紅矛大師的臉色也很難看，但他還是強撐著開口。
“施主，你……妄造殺孽，豈不知…”
“閉嘴。”
肖塵看都沒看他一眼。
“你等會兒再算。一個都跑不了。”
紅矛大師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尼康終於找迴了自己的聲音。
“侯爺！”他的聲音發顫，“此事……此事有誤會！我派願意賠償！願意贖罪……”
“那些百姓要的不多。”肖塵笑得很輕鬆。“隻要你們誠心誠意的道歉就好。”
“我現在。送你去見他們！”
“早這麽說不就好了？”
諸葛玲玲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話音未落，人已經從隊伍裏躥了出去。
她躥得快，行動間有逍遙遊的影子，幾步就跨過了十幾丈的距離。
人在半空中，腰間的雙劍已經出鞘。劍光雪亮，直取尼康的麵門。
尼康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逼退了半步。
他當掌門數十年，誰說話不是客客氣氣。早就忘了真實的江湖。更是沒見過這種——話剛說完，人就撲上來的。
但他的反應不慢。拂塵一抖，銀絲散開，纏向諸葛玲玲的雙劍。
兩人眨眼間交了三四招。劍光與銀絲糾纏在一起，發出細密的錚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