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幼魚眨眨眼。
“上什麽當?”
“你一旦辯解,他們已經站在了審判的位置,”肖塵說,“高了你一等。”
莊幼魚愣了愣,隨即眉頭皺起來。
“怪不得,”她說,“我看到太傅那老東西總覺得討厭。明明說的都是些廢話,可他一開口,我就覺得自己矮了一截。”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了點後知後覺的咬牙切齒。
“果然是壞透了。”
肖塵笑了笑。
“想不想知道怎麽對付他們?”
莊幼魚眼睛一亮。
“有辦法?”
肖塵伸手,把她拉起來。
“跟我走,”他說,“我教給你。”
——
府衙門口,已經堵滿了人。
確切地說,是堵滿了青衫。
白的、灰的、淺青的,新的舊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擠在門前的空地上。肖塵一眼掃過去,約莫四五十號,有老有少,有胖有瘦。
站在最前麵的是幾個須發花白的老者,腰板挺得筆直,下巴揚得老高。後麵跟著一群年輕人,個個臉色漲紅,唾沫橫飛。
十幾個士兵組成人牆,死死堵在門口。他們站成一排,被人群推搡得東倒西歪。
幾個年輕的讀書人正指著士兵的鼻子罵,手指幾乎戳到臉上。
士兵們不敢動。隻能站在原地,硬挨著。
周圍遠遠站著一圈百姓,伸著脖子往這邊望。
沒人靠近,也沒人散。就這麽遠遠望著,像看一出戲。不時有人叫好。
肖塵和莊幼魚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人群靜了一瞬。
隨即炸開了。
“侯爺來了!”
“正主來了!”
“狂徒!你終於肯出來了!”
那幾個老者往前擠,推開擋在前麵的年輕人。其中一個白鬍子的,顫顫巍巍指著肖塵,嗓門卻大得出奇:
“無君無父之徒!老夫今天要教一教你——禮義廉恥!”
人群更亂了。推搡士兵的力氣更大,人牆被往後推了幾步。幾個士兵踉蹌著,險些摔倒。
肖塵沉下臉。
“你們在幹什麽?”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前麵幾個人頓了一下。
那個白鬍子老者擠到最前麵,站定,仰著頭,一臉凜然。
“肖尋緣!”他直呼其名,“你帶兵攻城,多少人因你無辜慘死!如今還霸占他人家產——眼裏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天理?”
他身後的讀書人們紛紛附和,有人喊“說得對”,有人喊“還我公道”,還有人揮舞著拳頭,恨不得衝上來。
肖塵沒看他。
他看著那幾個被推搡得東倒西歪的士兵。
“他們拿刀架在你們脖子上了?”
士兵們愣住了。
“為什麽不還手?”
一個士兵張了張嘴,滿臉為難。
“侯爺,他們都是讀書人……”
“誰說讀書人不能打?”
肖塵的聲音冷下來。
“給我打。”
那士兵還是猶豫。
“侯爺……”
“你幹不了,”肖塵說,“就給我滾迴去。”
那士兵臉色一變。
他還想說什麽,一個年輕讀書人又撲上來,一把推在他胸口。士兵往後踉蹌了兩步,站穩了,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推的地方。
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然後他抬起腳,一腳踹在那年輕人膝蓋上。
“啊——!”
那年輕人抱著小腿,在地上滾成一團。
“打人了!當兵的打人了!”
肖塵看著在地上打滾的那人,皺了皺眉。
“打臉。”
士兵們互相看了看。
“這種家夥臉皮最厚,”肖塵說,“給我狠狠的打。”
他頓了頓。
“膽敢還手的,就用刀。刀給你們不是用來裝飾的。”
士兵們的眼睛亮了。
“一炷香的時間,”肖塵說,“這群人要是還有站著的——就別在我麾下混了。丟不起那個人。”
士兵們不再猶豫。
他們鬆開相互攙扶著的手,向前邁出一步。
然後——拳腳齊出。
慘叫聲接二連三地響起來。
那些剛才還氣勢洶洶的讀書人,此刻像被捅了窩的馬蜂,四散奔逃。跑得快的,衝出人群往街口狂奔;跑得慢的,被士兵一把揪住,按在地上就是一通拳腳。
白鬍子老者被人撞倒,趴在地上,帽子滾出去老遠。他想爬起來,一隻大腳踩在他背上,又把他踩迴地上。
“你——你們——有辱斯文——!”
沒人理他。
周圍那些遠遠圍觀的百姓,剛才還在為讀書人加油助威。此刻跑得比誰都快。轉眼間,街口空空蕩蕩,連片菜葉都沒留下。
莊幼魚站在台階上,看得兩眼放光。
“對呀,”她恍然大悟,“誰說讀書人就不能打了?”
她提起裙擺,三步並作兩步衝下台階,混進人群裏,對準一個正抱著頭蹲在地上的中年人,狠狠踩了兩腳。
那人慘叫一聲,抬起頭,看見是她,眼睛瞪得老大。
莊幼魚又踩了一腳。
叫你們當年在朝堂上擠兌我。叫你們寫那些酸詩罵我。叫你們——
她還想再踩,後領一緊,被人拎了起來。
肖塵把她提到一邊,放下。
“為什麽要獎勵他們?”他問。
莊幼魚愣了一下。
“?”
肖塵指了指地上那個正捂著臉、卻偷偷從指縫裏往這邊瞄的中年人。
“你這玉足踩在他臉上,”肖塵說,“就是獎勵他。”
莊幼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了看那人的臉。
那人正眼巴巴望著這邊,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莊幼魚的臉僵住了。
然後她渾身一抖。
“咦——!”
她往後退了兩步,使勁在地上蹭自己的腳,恨不得把鞋都扔了。
“好惡心!”
肖塵笑了笑,伸手攬住她的肩。
“記住了,”他說,“對付這種人,找身強力壯的人打。你越搭理,他們越來勁,可齷齪了。”
莊幼魚使勁點頭,眼睛還盯著地上那人,滿臉嫌棄。
“下次我找魯竹個來,”她說,“踩死他。”
“行。”肖塵說。
地上那些讀書人還在哼哼唧唧。有幾個趴著裝死,有幾個偷偷往外爬,。
士兵們窩了半天的火氣,動起手來一點兒不留情。臉上帶著痛快的神情。
有個剛才罵的最兇的老頭。被重點照顧。直接暈了過去。自以為的鐵齒銅牙,全都離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