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最後一句,火力全開,醋意混合著無奈,還有幾分對肖塵“好色”的指控。
肖塵眉毛一挑,不再廢話,長臂一伸,直接將還在憤憤不平的沈明月攬了過來,禁錮在懷裏。
“好色?”他低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語氣危險又帶著戲謔,“那我就讓你好好見識見識,什麽叫‘色’。”
沈明月沒料到他突然動手,驚呼一聲,雙手卻反應極快,死死摁住了他試圖探向她衣襟領口的手,臉頰緋紅,壓低聲音急道:“別鬧!紫鳶還在呢!”
一直坐在對麵,眼觀鼻、鼻觀心,彷彿隱形人般的紫鳶,此刻適時地、極其輕微地咳嗽了一聲。
她麵無表情地起身,聲音平板無波:“侯爺,屬下覺得車廂內有些悶。月兒姑娘那頭小黑驢頗有靈性,屬下去與她一同駕車,也順便騎一會兒驢,透透氣。”說完,不等迴應,便掀開車簾,靈巧地鑽了出去,還不忘把簾子掩好。
車廂內頓時隻剩下四人。
肖塵滿意地收迴目光,重新鎖定懷裏的人,笑得像個得逞的狐狸:“看,紫鳶多識趣。現在……沒人打擾了。”
沈明月依舊不鬆手,抵著他胸膛,卻因兩人姿勢,力道有限。
她別開臉,不去看他灼人的視線,隻微微撅起嘴,小聲嘟囔:“你就會欺負我……”
“欺負你?”肖塵笑意更深,空著的那隻手輕輕捏了捏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轉迴頭看著自己,“我的明月夫人,你是不是忘了?你家相公,可不是你們想讓就讓、想推就推的物件。昨晚的事兒,這‘擅自做主’、‘轉讓夫君’的行為,必須家法伺候!”
沈明月被他這番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說辭氣笑了,眼角餘光瞥見一旁安靜含笑的沈婉清,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還有婉清呢!她也同意了!你怎麽隻找我算賬?”
被捲入的沈婉清眨了眨清澈的眼眸,看了看“對峙”的兩人,又看了看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莊幼魚,忽然柔柔一笑,聲音溫軟如水:“相公才捨不得罰我呢。相公隻會……心疼我。”
她這話說得自然而然,帶著點不自知的、純然的信賴,聽著讓人舒心。
但,綠茶是要受到懲罰的!
果然,肖塵一聽,眼神中帶著點“你們姐妹趁我不注意學了點什麽。”的意味,另一隻手也伸了過去,將試圖“隔岸觀火”的沈婉清也輕輕一帶,攬入了臂彎之中。
“看來,你們還不是認錯。”他左擁右抱,感受著懷中截然不同卻同樣柔軟的嬌軀,方纔因朝堂密信而起的冷意與鋒芒,悄然被這旖旎溫存驅散。
馬車依舊在官道上平穩行駛,軲轆聲規律作響。
車廂內,雖不能真做什麽逾越之事,但耳鬢廝磨,淺啄輕吻,低聲笑鬧,卻也別有一番閨閣情趣。
莊幼魚縮在角落,看著眼前這既親密無間又暗流湧動的一幕,臉上紅暈未退,心頭卻奇異地安定下來。
這或許就是她掙脫牢籠後,所要麵對的真實又複雜的人間煙火。
肖塵享受著懷中溫香軟玉,感受著她們或明顯或含蓄的眷戀,心中那點因世家挑釁而起的戾氣,漸漸被熨帖。
他忽然覺得那些所謂昏君,也不過如此吧?
昏君肯定不是好人,但讓人羨慕。
馬車並不急於趕路,悠哉行至日頭西斜,便在一處林邊空地上停了下來。
此地背靠一片矮丘,前方不遠有條清澈溪流潺潺而過,水質清冽,正是宿營的好地方。
月兒第一個跳下車,眼睛賊亮,從懷裏摸出她那根盤得油光水亮、不知用什麽硬木削成的小短棍,挽起袖子就準備往林子裏鑽。
“一頓像樣的晚飯,怎麽能少了可愛的兔兔呢!”她信心滿滿,顯然對自己的“狩獵”技能相當自豪。
紫鳶則牽著她那匹神情懨懨的小黑驢去溪邊飲水。
小驢耷拉著耳朵,沒什麽精神地啜著水。
自從它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速度比不上小主人月兒那兩條腿後,驢生就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它感覺自己從“代步工具”降級到了“備用糧草”或者“行李馱獸”的範疇,存在價值遭受嚴重打擊。
唉,驢生艱難,寵愛說消失就消失。
肖塵挽起袖子,熟練地撿拾幹柴,堆起篝火。
沈婉清、沈明月、莊幼魚也各自幫忙,搬出小巧的馬紮,鋪開防潮的氈布,很快便營造出一方溫馨的臨時營地。
火光跳躍,映著幾張柔和的麵龐。
夜色漸濃,星辰次第點亮天幕。
就在眾人圍坐篝火邊,享用著月兒果真獵來的、烤得外焦裏嫩的野兔,以及隨身攜帶的糕點時,周圍的草叢中,開始閃爍起一點、兩點微弱而夢幻的綠光。
起初隻是零星幾點,如同不小心墜落的星屑。
但很快,越來越多的光點從草葉間、溪流畔升起,盈盈飛舞,忽明忽滅,如同一條流動的、無聲的光之溪流,在沉沉的夜色裏勾勒出曼妙的軌跡。
“是螢火!”沈婉清輕輕放下手中的食物,眼眸中映滿了點點流光,聲音裏帶著驚奇與讚歎。
這般成群結隊、如夢似幻的螢火蟲群,她隻在詩詞歌賦中想象過。
肖塵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後,從背後輕輕擁住她,下頜抵著她的發頂,望著眼前飛舞的光河,低笑道:“喜歡嗎?我為你準備的。”語氣裏帶著點邀功似的得意,還有毫不掩飾的溫柔。
沈婉清仰起脖頸,迴頭睨了他一眼,臉頰被火光和螢火映得微紅,眼中卻滿是笑意,輕啐道:“不知羞!這明明是天地造化,蟲兒自舞,怎就成了你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