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鳶!”莊幼魚這迴是真的驚了,也顧不得被沈明月扣著,扭頭看向自己曾經最信任的姐妹,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你……我們說好的,要做一輩子的姐妹!你怎能……”
“那是你一廂情願的自說自話。”紫鳶毫不留情地打斷她,眼神裏甚至透出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又饞又懶,心思還單純,有人肯要你,你就該偷著樂了,別不知足。”
她這話說得刻薄,“權力的爭鬥就是這麽無情。莊主之位,我先坐著。你嘛,”她頓了頓,看向肖塵,“安心嫁人,相夫教子。”
沈明月聽著,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切的笑意,那笑容明媚,帶著點“大功告成”的開心。
她鬆開了扣著莊幼魚的手,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鬆:“放心,我們肖家辦婚禮,可快得很。正好如今草長得旺盛,地方都是現成的。”
“草長得旺盛?”莊幼魚被這前後不著調的話弄得又是一愣,下意識重複。她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紫鳶的“背叛”,一會兒是沈明月的“逼婚”,一會兒又想到自己這般進門,頂多算個妾室吧?婚禮簡陋些,似乎……也說得過去?可關草什麽事兒?
不對!她猛地搖頭,試圖把那些紛亂的念頭甩出去。自己還沒決定要嫁呢!
她可是如今在東南沿海、甚至江湖上都赫赫有名的俠客山莊莊主!
統領群豪,遠征海外,正要大展拳腳,威風還沒擺足幾個月呢!怎麽就被奪權了?
這是一時失足嗎?好色害死人啊!
可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昨夜他掌心的溫度,額頭上被彈過的地方微微發癢,逃跑的計劃剛一開始便宣告破產,還被人當眾揭穿了那點“欲擒故縱”的小心思……
肖塵伸手揉了揉她剛才被彈過的額角,動作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親昵。
“行了,別瞎琢磨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早飯該涼了。吃了飯,我們一起走。”
馬車換迴原本的那一輛,骨碌碌碾過官道,向著北方行進。
初夏的陽光已有些熱度,車內放了冰鑒,倒也清涼。
隻是車內的氣氛,透著幾分古怪——源於不久前那場成婚儀式。
莊幼魚靠在廂壁上,神情還有些恍惚,彷彿人生觀受到了某種質樸而強烈的衝擊。
第一次大婚那可是整整準備了三個月。不僅祭祀了天地,還大赦了天下。雖然躺在床上的老皇帝不可能給她夫妻之實。
這次倒是有了夫妻之實,也算是個二婚。簡陋點也能接受。可是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禮成了?
每次都不按常理做事呢!
紫鳶坐在她對麵,一貫冷淡的臉上也難得露出了近乎呆滯的表情,似乎還沒從“拔草為香”的震撼中完全迴過神來。
想想看,堂堂大雍逍遙侯,抄那些世家時金銀珠寶都是用箱子抬的,輪到自己納……呃,輪到自己辦喜事,竟然就在衛所後院空地上,隨手揪了幾根狗尾巴草,搓巴搓巴就算香燭了!
更離譜的是,沈明月在一旁看了,居然還嫌狗尾巴草的穗子毛茸茸的“不夠莊重”,伸手就把草尖兒都給掐了,隻剩光禿禿的草莖杵在那兒,寒酸得簡直令人發指!太壞了!
肖塵對此渾不在意,甚至有點理直氣壯。嫁乞隨乞。睡了就想跑?門也沒有!
他本就不是講究形式的人,當初娶沈婉清時,把流程壓縮到了極致。
如今再為莊幼魚大操大辦?那豈不是厚此薄彼,破壞家庭團結?
幹脆,大家都“同病相憐”,保持“優良傳統”算了。至少以後姐妹間有共同話題。
莊幼魚摸摸袖子裏那根被沈明月硬塞過來、作為“信物”的、掐禿了的草莖,再看看旁邊沈婉清溫婉含笑、沈明月一臉“就該如此”的坦然,以及紫鳶那副“你認命吧”的眼神,忽然覺得,自己前半生學的所有禮儀規矩、見識過的所有繁華奢靡,在這個男人和他身邊的女人麵前,都成了無用甚至可笑的東西。
一種荒誕又踏實的感覺,慢慢取代了最初的衝擊。
馬車平穩前行,離開了海岸線,鹹濕的海風漸漸被內陸草木的氣息取代。
肖塵靠著軟墊,閉目養神,看似悠閑,心思卻已飄向北方。海邊終究沒玩成,反倒打了一場跨海滅國之戰,如今對大海是徹底沒了新鮮感,看著這一望無際的水,就覺疲倦。北上避暑,順便迴俠客山莊看看,倒是不錯。
就在這時,沈明月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遞到肖塵麵前,神色少見地凝重。
“相公,清月樓內部通道傳來的急信。”
“內部通道?”肖塵睜開眼,接過信。他知道沈明月掌控的清月樓是情報機構,這內部通道就值得思量了,保密等級最高,通常隻傳遞關乎生死存亡或極端機密的訊息。
沈明月點頭確認:“能不經任何中轉,直接動用這條線的,除了我本人,就隻有……清月樓最初建立時,那位提供了最大一筆啟動資金,並約定隻在最必要時動用的人。”
肖塵挑眉,指尖摩挲著信上火漆的獨特紋路:“周泰?”他語氣有些玩味,“這皇帝當的,傳個密信還得靠江湖買賣,聽起來比當皇子時還憋屈幾分。”他記得周泰當初爭奪皇位時,麾下也是有自己的一套班底的。
“是他。”沈明月肯定道,“他登基後,一直刻意淡化與江湖勢力的聯係,尤其是清月樓這條線,幾乎從未啟用過。此次突然傳信,恐怕……是有大事。”
已經迅速調整心態、適應了“肖家小小魚”新身份的莊幼魚也好奇地湊了過來,聽到皇帝的名字,撇了撇嘴:“他都當上皇帝了,還有什麽大事需要這麽偷偷摸摸傳信?閑得慌麽?”
肖塵沒答話,掰開了堅硬的蠟封,抽出裏麵兩張質地精良的紙箋。目光快速掃過上麵的字跡,他臉上的閑適漸漸褪去,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
看完,他將信紙隨手遞給身旁的沈明月,莊幼魚立刻伸長脖子,迫不及待地跟著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