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塵目光直視前方蜿蜒的山路“沒時間,也沒必要。他們若能在大火蔓延和隨之而來的疫病中活下來,那是他們的命。我們,沒空去收割這些雜草。”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殘酷:“我們要做的,是在訊息傳開之前。斬斷支撐他們製度的東西——就是那些所謂的‘大翔’,‘大翔皇’。殺了他們,毀了他們的城堡、軍隊,這片土地自然會亂。至於之後是變成更混亂的獵場,還是誕生新的秩序,都要有很長的時間。百年之內,可保海疆安寧。”
廖閑聞言,細細品味,眼中閃過恍然。
高文遠分派出一支精幹小隊,由一名校尉率領,負責護送此戰中的重傷員,以及從灰穀寨城堡中搜刮出的財富,沿著來路返迴停泊在海島的船隊大本營。同時,也將訊息帶迴給沈明月等人。
行軍隊伍在山穀間沉默地蜿蜒前行。肖塵策馬走在隊伍前部,目光沉靜地掃視著前方被俘虜指認通往黑岩鎮的山路。
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側後方靠近,良品快步趕了上來,與肖塵的馬匹並行。
“將軍,”良品喘了口氣,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既有堅定,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愴,“我們……這是要去攻打下一座蘇匪人的城池嗎?”
肖塵側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嗯,黑岩鎮。趁他們還沒收到灰穀寨覆滅的詳細訊息,一鼓作氣。”這沒什麽好隱瞞,全軍皆知。
良品抿了抿嘴唇,似乎下定了決心,開口道:“那個……被我們救出來的女子,她叫鶯鶯,她想為接下來的戰鬥出一份力。”
肖塵聞言,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個穿著豔麗異族袍服、眼神空洞如死水、淚水卻決堤般洶湧的女子形象。
“鶯鶯?”肖塵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個穿著豔麗蘇匪袍服、眼神空洞如死水、淚水卻洶湧不絕的女子形象。
他皺了皺眉,直接問道:“她能做什麽?”在他想來,一個精神瀕臨崩潰的女子、活下來已是萬幸。
良品卻上前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卻異常清晰:“將軍,如果下一座城,也像灰穀寨這樣,是個有城牆有堡壘的地方,而且沒有發生內亂、嚴加防備的話,我們強攻起來,恐怕不會像昨晚那麽容易,傷亡……隻怕難以避免。”
她深深吸了口氣,直視肖塵的眼睛,將鶯鶯的意願和盤托出:“鶯鶯說……既然那些蘇匪人的貴族,都像瘋狗一樣爭搶她,那麽,隻要將她作為‘貢品’或‘戰利品’獻出去,或許……就能騙開城門,至少能讓他們放鬆警惕,為我們創造機會。”
“胡鬧!”一旁的廖閑先生聽不下去了,他本就對利用女子行險頗為不以為然,此刻忍不住插話,“我等興義師,跨海遠征,是為蕩平寇患,拯民於水火,堂堂正正之師,豈能讓一個剛剛脫離虎口、身心俱創的弱女子再去涉險?此事斷然不可!有違俠義之道,亦非大丈夫所為!”
良品立刻轉頭,眼神倔強地反駁:“先生!強攻必有傷亡!如果能用更小的代價拿下黑岩鎮,為什麽不行?鶯鶯她是自願的!她想報仇!想為死去的家人做點什麽!這難道不是‘義’嗎?”
“便是自願,也太過兇險!”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從行軍佇列中閃出,正是輕功卓絕的“鬼影兒”,他麵色嚴肅,“那種虎狼之地,鶯鶯姑娘一個弱女子,如何自保?我們自有輕功高手可以翻牆攻城,豈能又將她送入絕境?她已經遭遇了那般不幸,怎忍心讓她再捲入這般危險?”
良品還想再爭辯,嘴唇翕動,眼圈卻有些發紅。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一個纖細的身影,從良品身後略顯踉蹌地奔了出來,正是鶯鶯。
她已換上了一身略顯寬大的中原女子常服,頭發也簡單梳理過,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眼眶紅腫,但那股縈繞不散的、如同人偶般的死氣淡了許多。
她徑直跑到肖塵的馬前,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伸出微微顫抖卻異常堅定地,一把拉住了肖塵坐騎的韁繩。
然後,她就在馬前,直挺挺地跪了下來,仰起臉,望向馬背上的肖塵。
肖塵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空洞麻木,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
她不言不語,隻是用這雙眼睛死死盯著肖塵,然後,重重地、將額頭磕在了布滿碎石塵土的山路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一下,並未起身,似乎還要再磕。
周圍的爭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著這個跪地磕頭的女子,看著她用最沉默也最激烈的方式,表達著自己的意願。
肖塵看著地上那纖弱的背影,看著她磕頭時揚起的細微塵土,胸口那股熟悉的憋悶感再次湧起。
他沉默著,目光掃過周圍許多停下腳步、默默注目的士兵和江湖客。
良久,他輕輕地歎了口氣。
“她要為自己枉死的家人報仇,要為自己遭受的屈辱雪恨。”肖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尊重,“這是她的選擇,她的執念。我們……又有什麽資格,強行攔著她?”
他頓了頓,看著依舊伏地不起的鶯鶯,語氣轉為溫和:“起來吧。”
鶯鶯的身體微微一顫,緩緩抬起頭,額頭上已沾了灰土,隱隱泛紅。她依舊望著肖塵,眼神執拗。
肖塵繼續道:“我答應你。我會親自陪你走這一趟。”
他直起身,目光不再看她:“鶯鶯。報仇之後,路還長。”
對於肖塵親自陪同前往,其它人並無太大異議。
逍遙侯那無敵的戰力,早已深入人心。區區一座蘇匪人的城堡,護住一個女子周全,應當不難。
他肯親自涉險,反而讓眾人對鶯鶯此行的安危,稍稍放下了些心。
良品連忙上前,將鶯鶯攙扶起來,低聲對她說了幾句。鶯鶯點了點頭。她鬆開了緊攥韁繩的手,退到良品身邊,重新低下了頭。
肖塵不再多言,勒轉馬頭,繼續望向黑岩鎮的方向。
他更願意用大刀劈開城門。也不想一個女子孤注一擲。但這個女人,眼中毫無求生的**。若走這一趟能破開她的心結。倒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