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肖塵一行人在俘虜的指引下逼近灰穀寨時,映入眼簾的並非預想中戒備森嚴或沉睡靜謐的堡壘,而是一場規模浩大、混亂到令人瞠目結舌的廝殺!
城堡那原本象征權力的厚重大門,此刻洞開著,無人看守。
門廊處、牆頭上、甚至城堡內部隱約可見的視窗和階梯,到處都有人影在瘋狂地互相砍殺。
刀光閃爍,嚎叫震天,不斷有人從高處墜落,或在狹窄的通道裏同歸於盡。
粗略看去,廝殺的絕不止兩方人馬,更像是多方勢力在同時混戰,毫無章法,純粹是野獸般的搏命。
與這瘋狂絞肉機般的城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牆外那片廣袤而沉默的窩棚區。
那裏幾乎一片死寂,麻木的居民們對近在咫尺的殺戮盛宴毫無興趣,連探頭張望的都寥寥無幾,彷彿那高牆內的生死與他們全然無關。
當然,也有少數衣衫襤褸卻目露兇光、身形相對矯健的家夥,趁著混亂,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嘶吼著衝進洞開的城堡大門,加入那場生命的狂歡與掠奪,試圖在亂局中分一杯殘羹冷炙。
“為了一個女人……不至於搞成這樣吧?”連肖塵都有些歎為觀止,這場麵可比預想中“趁虛而入”要複雜混亂得多。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身旁馬背上的莊幼魚,調侃道:“瞧瞧人家,這纔是‘禍國妖姬’該有的水平!走到哪兒亂到哪兒,直接引發一場內戰。”
莊幼魚本來也被眼前的血腥亂象震得臉色發白,聞言卻下意識地一擰腰,不服氣地反駁:“那能一樣嗎?這些……這些蠻夷,怕是沒見過什麽世麵,一個稍有姿色的異族女子,就能讓他們像發了情的野狗一樣互相撕咬!”
她這話雖是反駁肖塵的調侃,卻也道出了部分事實——文明的落差與審美的稀缺,放大了**的扭曲。
肖塵看了一眼那幾個被刀架著脖子、兀自死命盯著莊幼魚、眼中混雜著貪婪的俘虜,覺得她的話也不無道理。
玉衡道人望著城堡內愈演愈烈的廝殺,眉頭緊鎖,問道:“肖寨主,眼下這般情形,我們當如何?是趁亂直接殺進去,還是……等他們再多消耗一陣?”
肖塵望著那洞開的、無人值守的城堡大門,眼中精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手中镔鐵大砍刀向前一指:
“直接衝!現在正是最亂的時候,連大門都沒人守!等他們裏麵真分出個勝負,把門一關,重新組織起防禦,咱們反倒要費力氣攻門了!殺進去!”
眾人一聽,確是這個道理。混亂的敵人總比嚴陣以待的敵人好對付。
還是原來的順序,跑得快的有肉吃——肖塵一馬當先,江湖豪客們緊隨其後負責擴大戰果、清除頑敵,胡大海則指揮戰陣士兵壓後,迅速控製大門及關鍵通道,防止有人逃脫。
灰穀寨的精銳士兵大半已在白日的山穀中化為枯骨,留在城堡內的,都是些侍衛、私兵,以及各方頭目的親信死黨。
這些人的裝備和戰鬥方式,更接近於那些常年出海劫掠的海盜。
他們大多身穿簡易皮甲或幹脆赤膊,人人佩戴著那種長而狹窄、弧度明顯的單刃長刀。
這種刀的設計明顯側重於淩厲的劈砍突刺,追求極致的攻擊性,幾乎放棄了格擋防禦。
這也使得他們之間的內戰顯得尤為殘酷血腥——往往一人奮起全力,一刀砍倒麵前的對手,還未來得及收勢或喘息,後背或肋下便已被另一人悄無聲息地捅穿。死亡如同連鎖反應,在擁擠的通道和廳堂裏快速蔓延。
一條蟲豕此刻正陷入他未曾預料到的困境之中。他本以為毒殺父親翔一條,便能迅速掌控局麵,登上大翔之位。
然而,他低估了自己那些兄弟姐妹們的野心與狠辣。在利益麵前,血緣和承諾的紐帶脆弱得可笑。
他那二十幾個兄弟姐妹,竟無一人願意支援他,反而各自拉起隊伍,都想在這權力真空中分得最大一塊蛋糕。
連幾個平日與他有些曖昧、有過“深入交流”的姐妹,也毫不猶豫地將匕首對準了他。
就在不久前,他剛剛親手掐死了昨日承歡的一個妹妹,那溫軟的脖頸在他手中漸漸僵硬的感覺,並未帶來多少快意,隻有更深的冰冷與暴戾。
此刻,他正帶著二十幾名絕對忠誠的侍衛,死死守住通往城堡核心區域的一條狹窄長廊。
不斷有其他的兄弟、姐妹派來的死士,或者幹脆就是那些殺紅眼、想碰運氣的亂兵,瘋狂地衝進來。
長廊地形限製了人數優勢,一條蟲豕等人背靠堅固石壁,用長刀和血肉之軀組成一道臨時防線,將來犯者一一斬殺。屍體很快在長廊入口處堆積起來,但攻擊的浪潮似乎永無止息。
跟隨肖塵衝進來的中原武人們,目睹城堡內這種混亂而高效的廝殺,頗感匪夷所思。
在他們看來,這些蘇匪侍衛的戰鬥方式簡直粗陋得可笑——往往就是蓄力跳起,當頭猛劈一刀,若被躲開,便門戶大開,後續乏力,極易被反殺。
這在中原武林看來,出招不留手,簡直是取死之道,力道用盡而無後招,與自殺無異。
所以,當他們看到這些小矮子侍衛們普遍采用這種“出一招就死”的戰術時,內心是大受震撼的。
當然,也有例外。
衝在最前麵的肖塵,就是那個最大的例外。他手中的镔鐵大砍刀,每一擊都勢大力沉,狂猛無匹,看上去似乎也是傾盡全力,不留餘地。
但奇妙的是,在他身上,彷彿永遠不會有“力盡”的時候。
許褚武魂帶來的不僅是怪力,更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力量收放與續航的恐怖掌控。他的攻擊如同永不停歇的龍卷風,刀勢連綿不絕,狂暴卻又不失精準。
真等龍卷風停下,那周圍也隻剩下廢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