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兩個字,卻讓篝火旁的空氣驟然凝固!
胡大海瞳孔微縮,高文遠倒吸一口涼氣,連廖閑搖扇的動作都停滯了一瞬,玉衡道長更是霍然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肖塵彷彿沒看到他們的反應,繼續用那種平靜到可怕的語調闡述:
“非是要殺盡一國之人,屠滅所有生靈。那是瘋子行徑,也非我等所能及。”
“我要毀滅的,是支撐這個國家不斷對外劫掠、將海盜行徑視為榮耀和生存之道的根——他們的皇室、宗族、以及所有大小官吏、頭領!”
“既然他們的‘朝廷’慫恿、甚至組織海盜,百年不絕地劫掠我大雍沿海,奪我財富,毀我家園,辱我婦孺……”肖塵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寒意,“那麽,他們就該為自己的貪婪和殘暴,付出對應的代價!”
“讓所謂‘蘇匪國’,從這片土地上——消失!”
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幾張神色各異、卻同樣震撼的臉。
滅國!
其意義、其難度、其帶來的後果,都遠超一次懲戒性的遠征。
胡大海臉上漸漸泛起興奮的紅光,拳頭捏緊,顯然是被這個宏大而暴烈的目標點燃了戰意。
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波力繞過篝火,走到肖塵近前,抱拳行禮,臉上帶著一絲異樣:“侯爺,有件事需稟報。弟兄們在清理那個村子時,在一處……像是地窖又像獸欄的汙穢地方,發現了一名被囚禁的女子。看其樣貌,倒像是……我們中原人。”
肖塵聞言,眉頭一挑:“哦?光看樣貌就知道是中原人?帶過來看看。”
“是!”波力轉身離去。
不一會兒,兩名士兵引著一個身影,從篝火光圈的邊緣緩緩走近。
那女子身上披著一件士兵臨時給她的寬大軍服號衣,勉強遮體,卻掩不住渾身的狼狽與傷痕。
她的頭發黏連成綹,沾著不明的汙物,臉上除了蒼白,還有幾道明顯的淤青和傷痕。
盡管士兵可能已讓她簡單清理,但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腐朽、腥臊和長期囚禁不潔的氣息,還是隱隱傳來。
當火光完全照亮她的臉龐和身形時,在座眾人瞬間明白了波力和那些士兵為何能一眼斷定——這女子即便在憔悴狼狽至此,。但還是顯出一種屬於中原女子的修長。在這群“矮人”之中,簡直如同鶴立雞群。
高文遠心中最軟,見她如此淒慘模樣,又同是中原血脈,不禁生出強烈的同情與憤怒。
他盡量放柔聲音,問道:“姑娘,莫怕。你是何人?家鄉何處?怎會……流落至此?”
那女子原本麻木呆滯的眼神,在聽到高文遠那清晰、熟悉的鄉音時,猛地劇烈顫抖起來!
如同幹涸河床被注入了第一股活水,死寂的潭水被投入了巨石。
她張了張嘴,喉嚨裏卻隻發出“嗬……嗬……”的、激動到失語的哽咽聲,淚水如同決堤般湧出,衝刷著臉上的汙跡。
她用力深呼吸了幾次,胸膛劇烈起伏,好不容易纔勉強壓製住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腔的激動與悲慟。
她抬起頭,目光急切地掃過篝火旁這些穿著大雍衣甲、說著中原話的男人們。
她的聲音嘶啞、顫抖,卻帶著一種用盡生命力的清晰:
“大人……將軍……你們……你們終於來了!!”
經過一番耐心的詢問,肖塵等人才從這名為良品的女子斷斷續續、時而哽咽時而憤恨的敘述中,拚湊出她那令人扼腕的悲慘遭遇。
她原是中原沿海某地一普通女子,母親因貌美,被當地小地主強奪為妾,又因生下她這個女兒而備受冷眼,最終被趕出家門。
良品自小在鄙夷與苛待中長大,境遇連下人都不如。
及至成年,更被那無良生父轉手賣給一個市井無賴。
那無賴性情暴戾,對她非打即罵,視如豬狗。
良品性子剛烈,不堪忍受,終有一日趁那無賴酒醉深眠,用剪子刺死了他,倉惶出逃。
本以為逃離狼窩,誰知——在躲避官府追查之際,竟遭遇海盜襲岸,被擄掠上船,輾轉販賣,最終流落至此,淪為這群蘇匪蠻人共有的、連牲口都不如的玩物與苦力。
眾人聽罷,皆默然無語。她這半生命運之坎坷,遭遇之淒慘,竟一時讓人難以評說,似乎每一個環節,都浸透著人性的黑暗與世道的涼薄。
篝火的光芒在她憔悴卻難掩昔日清秀輪廓的臉上跳躍,映出那雙曾飽含淚水、此刻卻又漸漸被一種近乎絕望的麻木與深入骨髓的恨意所取代的眼睛。
肖塵沉默片刻,決定不再觸碰她那些血淚往事,轉而問道:“良姑娘,你在此地不少時日,熟知這些……人的習性。我們正在商議,該如何處置這些俘虜。依你之見,當作何處理?”
良品聞言,身體猛地一顫,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直直地看向肖塵,目光複雜,有敬畏,更有一片冰封的、毫不掩飾的殺意。
她沒有立刻迴答,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積壓的所有怨毒與恐懼都吐出來。
然後,她用一種異常平靜、卻字字浸著血淚與寒冰的聲音,清晰地說道:
“若大人問我的意見……那便該全部殺掉,一個不留。”
她頓了頓,彷彿在強調每一個字的重量:
“這些,隻是長得像人。皮囊之下,根本就是……畜生。不,連畜生都不如。”
此言一出,篝火旁氣氛驟然更冷。玉衡道長眉頭緊鎖,下意識地撚動胡須,忍不住出聲道:“無量天尊……良姑娘,你之遭遇,貧道深感悲憫。然……然其中,確有一些孩童,懵懂無知,或許……”
“孩童?”良品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尖銳的、近乎淒厲的嘲諷,“道長!您看到的那些,不是孩子!是沒有長成的畜生!”
她的情緒激動起來,渾身都在發抖,但話語卻異常清晰,如同用刀刻在骨頭上:
“你知道他們是怎麽‘長成’的嗎?他們一旦成人,針對的就是自己的母親!在這裏,沒有‘母親’,沒有‘姐妹’,隻有共有的、可以隨意交換、淩辱、甚至殺死的‘女人’!所有女人,包括生下他們的那個,都隻是……貨物!是工具!而那些女人卻習以為常,有時還要幫助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