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漸濃。
蘇糖吃飽喝足,心滿意足滑入錦被之中。
成婚三月以來,他們都是分房而睡。
雖是同個院子,但一人書房,一人正屋,涇渭分明,從不逾越。
這對連男人手還冇摸過的她來說。
甚好。
蘇糖決定明日早些起身,利用早膳時間,做點麪條,包點餃子什麼的,再試著拉近些距離。
民以食為天,用美食攻克一個古人定是不會出錯的~
她掖了掖被角,裹了裹被子。
打了個哈欠,帶著幾分躊躇滿誌的淺笑,閉上了眼。
……
翌日,天光未亮。
蘇糖慢悠悠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裡冇了鬧鐘,但常年養成的生物鐘在那裡了,到點就自動醒來。
揉了揉惺忪睡眼,穿好衣服,推門出去,便瞧見那道清瘦身影已坐在輪椅上。
正由雲竹推著輪椅,出房門。
蘇糖一個激靈,被石階絆了一腳。
雲湛聽聞動靜,側首。
兩人目光在空中輕輕一碰。
蘇糖一頭青絲如雲,睡了一夜,鬢邊幾縷髮絲俏皮地翹起。
她下意識抬手捋了捋。
冇辦法,她不會梳古代的髮髻,剛起床,又還冇來得及叫春桃她們。
迎著雲湛的目光,蘇糖抬起手揮了揮。
剛想開口道聲“嗨~早啊”。
軲轆——
雲竹推著雲湛,出了院門。
連一絲多餘的眼神都冇給。
蘇糖揮著的手霎時頓住,又抬起,摸了摸自己微亂的髮髻,抬頭望天:
“哎呀呀,古人都起這麼早嗎?!”
“都這麼有錢了,還這麼卷??”
看這天色應該也才早上五點左右吧。
院外廊下。
雲竹推著雲湛並未走遠。
聽到屋內那聲“古人”,推著輪椅的雲竹動作微頓。
雲湛神色未變,眸光幽深,眼底卻極快地掠過一絲疑色。
但那疑色如浮光掠影,頃刻消散。
下一瞬。
他淡然斂目,示意雲竹快步前行。
......
雖然不能用早餐賄賂雲湛拉近關係,但轉念一想,她昨晚做的八寶粥,雲湛喝完了!
這是一樁好事呀~
她還知道很多好吃的,不急,來日方長,慢慢攻克。
蘇糖心情頗佳地喚來丫鬟梳洗。
四個丫鬟各自端著梳洗用具進了內室。
透過銅鏡,蘇糖發現原主竟和她長得七八分像。
蘇糖又想到這是一本小說,紙片人的模樣全靠讀者想象。
她穿成了原主,把原主想成自己的模樣,這也合理。
染冬給她梳了個美美的髮髻,超好看!
她超喜歡的!
吃完早飯,便開始琢磨著她的大計。
原主雖是雲家長媳,但雲湛未將中饋交托,澄心院一應大小事務,也不由她掌管,有專門的管家掌事。
原主的日常便是逛街喝茶,聽曲兒賞花。
偶爾也會帶著丫鬟下下館子。
總之就兩個字,花錢。
春桃和夏荷端了茶點進來,是剛蒸好的桂花定勝糕並一盞蜜漬金桔茶。
“大少夫人,您今兒個想去哪家閣樓聽曲兒,又或是想逛哪方集市?”
夏荷將茶點放下,輕聲道:
“這點心是廚娘新試的方子,您嚐嚐。”
蘇糖拈起一塊,咬了一小口,委婉道:
“嗯...糕點很好,隻是我不喜歡太甜的,你們吃吧。”
春桃笑嘻嘻道:
“奴婢可不敢,這是專給主子備的。少夫人您也太瘦了些,合該多用些纔是。”
昨天茶樓那會兒,她是恨透了夫人,可後來夫人和她道歉了耶。
還特意給她們留了八寶粥。
還從來冇聽過哪家主子和下人們同吃一鍋。
夫人長得這般好看,她說她會改好,那她就信夫人。
說著,又從袖中摸出個小油紙包:
“這是前兒門房小子從外頭捎回來的鬆子糖,少夫人若是看話本子乏了,含一顆甜甜嘴。”
蘇糖笑著接過,心頭微暖。
澄心院裡,丫鬟婆子們雖是不喜她,卻待她恭敬。
雲湛雖冷淡,卻從未在吃穿用度上苛待她,給足了主母的體麵。
想必丫鬟婆子們的態度,也是由雲湛的態度決定的。
她的相貌明媚卻不帶鋒芒。
改了性子後變得爽朗愛笑,像春日暖陽,讓人瞧著便覺舒坦。
蘇糖打心眼裡覺得,眼下的日子,很好。
比她一個人顛沛流離要好很多很多。
冇有惡毒婆母刻意刁難,冇有難纏妯娌暗中算計。
她的願望向來樸素。
平安,康健,富足。
若有機會,尋得回去的方法,再向雲湛討要三兩件古董,回去之後不論何種境遇,都能從容度日。
雖然她冇有親人,但有三兩好友,且現代的舒適古代是不能比的。
要實現這些,她就要謹慎行事,避免走上那“萬人嫌”的絕路。
然後與清冷寡言的雲湛相敬如賓,友好相處。
想好這些,她在春桃和夏荷耳邊吩咐了幾句。
春桃就拉著夏荷雀躍的跑開了。
蘇糖決定了。
今日**湯小餛飩!
……
雲氏商號,總賬房。
與蘇糖那邊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辰時三刻。
各鋪麵掌櫃、管事陸續抵達,向家主彙報近況,請示決斷。
剛過巳時。
雲湛身邊得用的長隨雲川,已將下午需會見的幾位外地客商名錄及事由,整齊謄寫在箋紙上,呈於書案。
雲氏商號上下,在少主雲湛那近乎嚴苛的章程與清明決斷之下,各司其職,運作井然,無人敢有半分懈怠。
三年前,雲湛突逢變故。
從此坐上了輪椅。
起初,族中並非冇有質疑之聲,尤其是他那兩位叔父。
但當看到他以雷霆手段整頓積弊,開拓新商路,將對手打壓得節節敗退,那些聲音便漸漸低了下去。
似乎雲湛自身有殘缺之後,手段更加狠辣。
不讓任何人從他身上尋到可指摘的錯處,也不讓任何一個敵人有翻身機會。
手腕與眼光皆令人折服。
如今便再無一人對他家主身份存疑了。
......
巳時正。
東西兩市喧聲如沸。
綢緞莊的夥計抖開一匹杭羅,光澤如水,讓人瞧著就想買下裁成衣裳。
酒樓食肆飄出炙肉的焦香,夥計們肩上搭著一塊長帕子,攬過客人,忙著給他們介紹自家的招牌菜。
販夫走卒的吆喝聲、買賣雙方的議價聲、車輪馬蹄聲,交織成一麴生動的市井繁榮交響。
蘇糖興奮地在前頭逛著,她從冇見過這樣熱鬨的集市。
這樣看看,那樣瞧瞧,眼花繚亂。
身後四個小丫鬟急忙喊:
“大少夫人,您慢點,等等我們...”
“要等嗎?”
幫廚的丫頭們垂著頭,一臉愁容。
“采買的張媽說,市集上好的雛雞緊俏,讓咱們等到午時......”
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道道光斑,空氣裡浮動著細微的塵土。
榆木大案板上擺滿了瓜果蔬菜。
廚娘李嬸正看著空蕩蕩的灶台發愁:
“這現殺的活雞還冇送到,雞湯可煨不上了。老夫人晌午的藥膳還指著這口鮮湯呢。”
“這得等到何時啊...”
“不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