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跟著的婦人年紀稍長,穿著暗紫色妝花鍛褙子。
腕上一對絞絲金鐲,隨著步子叮噹輕響。
蘇糖眯了眯眼。
這母女模樣的兩人打扮的有點“富貴”...
眉眼也讓人覺得熟悉啊...
“萱兒,慢些走,仔細腳下。”婦人叮囑道。
目光卻往四周掃了一圈,最後落於蘇家,嘴角微微翹起。
原來是那位遠房表姐啊。
粉打太多,蘇糖差點冇認出來。
“知道了娘。”
柳萱應著,腳步卻冇慢下來,反倒把那匣子又捧高了些。
巷口有幾個孩童在玩耍,幾個鄰裡婦人坐在一旁閒聊著。
被那赤紅的匣子吸引了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看。
柳萱抿唇一笑,故意略略側過身,讓日光正好照在匣麵上,那浮雕芍藥花泛起柔亮光澤。
栩栩如生。
“娘,您說這匣子是不是太打眼了?”
她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巷子裡的人聽見。
“打眼什麼打眼,”柳母嗔道:“我女婿的一片心意,堂堂正正拿著,怕什麼打眼?”
聽到娘這樣說,柳萱捂唇微笑,眉眼間都是得意。
“也是,畢竟是他托人從蘇州帶回來的,光是這雕工,咱們這鎮上怕是尋不出第二件。”
她纏著夫君,用儘渾身解數要了好幾個月,夫君才定了這套頭麵送給她。
點翠頭麵一整套。
名師打造的妝匣。
要花不少銀錢呢!
“那是自然。”
柳母理了理衣襟,聲音也揚起來。
“女婿說了,這是名家手筆,尋常人家想買都買不著,得提前半年預定。萱兒啊,你從小我就說你有福氣,會挑人,不像我,嫁給你爹,一輩子吃苦,過不上好日子,更不像有些人——”
她頓了頓,目光往蘇家方向瞟了一眼。
巷子裡閒聊的婦人們,目光順著她齊刷刷地看向蘇家。
“挑來挑去,挑了個瘸子,表麵夫妻,實則仇人。”
柳家住在木瀆鎮的長街裡倒數第四戶,蘇家住在巷子裡第三戶,中間隔著一戶人家。
柳母平時出門買菜,都要經過蘇家,和蘇糖的母親宋蘭芸低頭不見抬頭見。
蘇父蘇母夫妻兩人恩愛,蘇父顧家對妻子也疼愛有加。
柳父在鎮上衙役當值,平日裡也好,就是好酒。
一喝酒牛脾氣就上來了。
柳母一直嫉妒看不慣蘇母,暗中較勁多年,凡事都要拿來比較,處處想壓過一頭。
柳萱“噗”地笑出聲,又飛快斂住。
壓低聲音道:“娘,小聲些,讓人聽見。”
蘇糖:“......”
已經聽見了...
“聽見怎麼了?”
柳母渾不在意:
“我說的不是實話?京城雲家大公子再好,那也是坐輪椅的。我女婿雖不及雲家富貴,但好歹四肢健全,對你也是真心實意。不像有些可憐人,被夫君冷落,成了旁人茶餘飯後的笑料。”
柳萱低頭看著手裡的匣子,眼裡得意極了。
“對了。”
柳母忽然像是看見了什麼。
“那是不是你表妹?你表妹今天也回孃家了?”
柳萱往蘇家大門望了一眼,唇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還真是呢,糖妹妹也回孃家了。”
“那可巧了。”
柳母笑起來:“讓她也瞧瞧你這匣子,開開眼界。”
柳萱抿唇一笑,冇接話。
腳步卻加快了幾分。
母女倆旁若無人地說著話。
這個點差不多都是吃晚飯的時間。
家家戶戶人都齊了,都豎著耳朵默默聽著兩家較勁。
這麼多年,他們也都習慣了。
兩家若是不吵吵兩句,他們反而還不習慣。
母女倆從蘇家門口經過時。
柳萱特意放慢步子,捧著那紅匣子,朝門內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