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觀站在自家廊下,看著滿地鋪開的觀想圖與幾尊小石磨,眉頭微蹙。
他總覺得差了點什麼,卻一時抓不住那縷靈感。
他不知道,此刻不遠處,一道清麗身影正好奇地打量著院子。
時間回到幾天前——
老大夫背著藥箱,帶著小弟子踏進孟府,給剛醒過來的女子診脈。三根手指搭在腕上,片刻後收回,老大夫和善問了幾句。
「感覺如何?可有頭暈、心慌?」
女子茫然搖頭,「沒有,老先生」。隻是老大夫觀察到,女子在回應時眼神一片空茫。老大夫有了猜測。
於是又接連問了幾個問題,在得到答案之後。老大夫捋著鬍鬚,心中已有數。等走出房門,正好遇上孟二夫人。 解無聊,.超實用
「夫人,放心吧,這位小姐已無大礙,就是身子虛,氣血不足。我開幾劑調理的方子,吃上幾日便能緩過來。」
孟二夫人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老大夫卻話鋒一轉,壓低聲音:「隻是……老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二夫人道。
「這位小姐,記不清過往了。基礎常識、尋常事理都還懂,可身世、來歷、從前的人和事,一概忘了。看模樣,不似作假,應當是失了魂、丟了記憶。」老大夫頓了頓,又多看了一眼屋內方向,輕聲道:
「老夫略通一點相麵之術——此女骨相清奇,氣度不凡,絕非普通人家出身,乃是大福大貴、貴不可言之相。夫人好生照看,將來未必不是一場機緣。」
孟二夫人謝過大夫,送走人後,卻暗暗發愁。貴不可言?她可半點高興不起來。自家這位大少爺,到底從哪兒撿回來這麼個人?身份不明、容貌絕世,萬一牽扯上什麼仇家大禍,孟家這本來就不算安穩的日子,豈不是要雪上加霜?
孟二夫人也不是什麼優柔寡斷之人,沉吟片刻,便對著身邊侍女沉聲道:「你去好好照看那位小姐,吃住都安排妥當,一舉一動都記在心裡,有任何不對勁,立刻來報我。」
「是,夫人。」侍女應道。
「我還要去藥鋪那邊盯著,最近那夥人越來越得寸進尺,居然敢煽動採藥工鬧事,再這麼下去,遲早要騎到我們孟家頭上。」
說完,孟二夫人匆匆離去。偏房內。被救回來的女子臨窗而坐,望著院外草木發呆。
她生得極美,眉目清麗,身姿修長,不施粉黛,卻自帶一股脫俗氣質。隻是那雙漂亮的眼睛裡,藏著化不開的迷茫與憂傷。
她隻記得一個名字——穆青妍。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侍女小桃推門進來,一見到她的容貌,瞬間看呆了,說話都結巴:「小、小姐……我是夫人派來伺候您的,以後您有什麼事,儘管、儘管吩咐我。」
穆青妍抬頭,看向小侍女。剎那間,腦海裡閃過一道模糊的小丫頭身影,好像……她從前也有這麼一個貼身侍女。
叫什麼來著?想不起來,頭疼得厲害,她便不再勉強。她輕輕起身,語氣溫柔:
「以後,就麻煩你了。」
……
很快,幾天相處下來,小桃越發覺得,這位小姐簡直像天上掉下來的仙人。脾氣好、性子軟,懂的東西又多,隨口說幾句話都透著見識,一看就是大家族精心養出來的姑娘。
這麼好的人,怎麼就偏偏失憶了呢?
小桃打心底裡替她惋惜。這天下午,小桃被臨時叫去幫忙,偏房裡隻剩穆青妍一人。她簡單收拾了一下房間,原本有些陳舊冷清的屋子,被她打理得乾乾淨淨,竟像是被人氣慢慢滋養,透出幾分生機。
這幾天,她也斷斷續續聽了不少事。
救她的,是孟家大少爺,名喚孟觀。孟家家主,也就是孟觀的父親,早已失蹤多年。外麵都說,這位孟大少是元城出了名的紈絝子弟,不學無術,四處惹事。
孟二少爺則學問極好,正在準備縣考。撐著整個家的,是厲害又能幹的孟二夫人,還有一個年紀尚小的小小姐。
穆青妍靜靜聽著,心裡思考著,這孟家,看著不太平,卻透著一股韌勁,在這般亂世中,倒也安穩,不算壞人家。
隻是……
救了自己的那位孟家大少爺,真的隻是個紈絝嗎?
她不太信。一個能在外麵把重傷失憶的她救回來、還安置在家中的人,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或許,親眼見一見,能從他口中,摸到一點關於自己身份的線索。念頭一動,穆青妍便輕輕走出房門。
她沒有目的地,隻是隨意走著,卻偏偏鬼使神差,來到了孟觀所在的廊下。一抬頭,她便愣住了。
隻見在院子中央的廊下,此刻正攤著無數的雜物,滿地鋪開的圖卷,大大小小的石磨、磨盤,還有各種印刻的紙張。
而在這些東西的中央,正蹲著一個十**歲的年輕人。
年輕人身形挺拔,五官俊朗,眼神黑白分明,明明帶著幾分桀驁不馴,又混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慵懶。
這氣質,太奇怪了。
穆青妍略作辨認。若是那位學問好的二少爺,身上該是書卷氣;而眼前這人,氣質迥然,十有**,就是傳說中的孟大少——孟觀。
可這位元城有名的紈絝,不去提籠遛鳥、喝酒瀟灑,反倒蹲在院子裡,對著一堆磨盤和……觀想圖發呆?
穆青妍眼力不俗,隻一眼,便認出了那些圖的來路。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記憶告訴她這是觀想圖。
女子站在不遠處,安靜看了許久。地上的磨盤很全,圖樣很雜,可就是少了一點什麼,到底少了什麼。
穆青妍思考了許久。
腦海中無數的念頭閃過,浩如煙海的知識浮現腦海,穆青妍似乎想到了什麼,抓到了那個關鍵的節點!
是的!缺失的是靈!
她輕輕吸了口氣,終於開口,聲音清清淡淡,從遠處傳來,卻一字一句清晰傳入孟觀耳中:「這位公子,功法中的觀想圖,不在於形,而在於神意。」
孟觀聽到聲音,下意識抬頭望去。
隻見一個白衣女子正站在遠處,如同一朵白蓮,亭亭玉立,出塵絕世,絕美動人的容顏帶著一絲溫暖。像是春風拂麵。
看著孟觀的目光。
穆青妍蓮步輕移,走過一個個圖卷:「有的功法圖觀想猛獸,不是真要去學猛獸的動作,而是觀其神韻、觀其氣勢、觀其氣血運轉之理。」
「所以即便是同一幅觀想圖,修行的效果也不同,同樣每一個人所合適的觀想圖,也因人而不同……」
穆青妍的目光掃過滿地磨盤與圖卷,輕輕一嘆:「依我看,這些磨盤、這些圖……恐怕都不適合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