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儒生站在殘破道觀中,眼神玩味地打量著孟觀。
似乎在看一個怪物。
孟觀鬚髮雜亂,衣衫破舊,可那雙眼睛,卻漆黑如墨,帶著五十年不動如山的淡漠。
也直視著白衣儒生!
兩人的目光在道觀中碰撞!
孟觀先開口,語氣輕慢,字字都在戳邪神的痛處:
「幻境、人生、歲月……
你用親情、友情、婚姻、紅塵來困我,你對人心,也不過如此。」
「我也懷疑,你是不是真的邪神?」
白衣儒生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周身空氣微微一沉。
顯然,是被激怒了。
居然被質疑不是邪神!
但隻一瞬,他便恢復從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諷:
「別白費力氣激怒我。
我能耗你五十年,就能再耗你五百年。
我可以立刻消失,讓你永遠困在這片虛假山河裡,活活老死,化為一抔黃土。」
聽著邪神的話,孟觀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充滿不屑:
「是嗎?那你倒是試試。」
邪神被這一句話嗆得氣息一滯,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終於明白,孟觀不是狂妄,是有恃無恐。不由得冷笑,揭開孟觀的底牌。
「你之所以敢這麼硬氣,不過是仗著——功法,即將大成。」
「以為靠著功法就能與我抗衡?」
邪神一字一頓,眼神陰鷙,
「你算準了,再拖下去,你功法一成,便能強行打碎這片幻境。
而我,為了維持這偌大紅塵幻境,消耗早已到了極限。
我耗不起了,必須現身。」
孟觀不否認,隻是淡淡看著他,邪神卻笑了。
冇錯,孟觀算準了!
漫長歲月裡,他玩弄過無數生靈,卻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五十年紅塵、五十年孤寂、五十年絕情絕愛,居然半點冇有動搖。
「你真是個……極品的容器。」
邪神舔了舔嘴唇,眼神貪婪,
「算準了又如何,我是神!你是人!」
「什麼人定勝天!那隻不過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真正的神可不會被打敗!」
「能打敗神的,從來不是人!」
「為了表示對你的『敬意』,我會把你徹底變成我的東西,神魂、肉身、力量,全都歸我。」
說著話,眼前的白衣儒生,全身開始扭曲,身體開始消融,恐怖的黑色氣息開始湧動。
似乎一種恐怖的存在即將誕生。
麵對眼前這一幕變化,孟觀知道邪神即將降臨。
「來吧,與我一起降臨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世界——驟然褪色。
天空失去光亮,大地崩解成灰,房屋、山林、道路……
一切的一切,都像畫卷被一點點擦除,化為虛無。
山門外。
趙虎、陳九、靈兒、鄭潮,瞬間從垂垂老者,變回了當年年輕的模樣。
趙虎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煉骨境香主,陳九精神矍鑠,靈兒依舊稚嫩,鄭潮也回到了中年。
他們恢復了行動,看著四周崩塌的世界,臉上全都寫滿了極致的震撼。
「這……這是……」
「我們……一直在幻境裡?!」
「從西山開始……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幾人猛地抬頭。視線恢復清晰,他們赫然發現——
自己竟然還站在西山邪神祭壇前!
腳下是扭曲符文,四周是漆黑瘴氣,一切都回到了當年破幻那一天。
原來那一天。
他們在接近祭壇的時候,就已經陷入了第二個幻境當中。
而祭壇最頂端。
孟觀不知何時,已經盤膝坐在邪神祭壇的正中央。
一團濃鬱到極致的黑霧,將他死死包裹,翻滾咆哮,外人根本看不清裡麵發生了什麼。
「孟觀!」
趙虎目眥欲裂,提著鐵棍就要衝上去,卻被一股無形屏障狠狠彈開。
「可惡!靠近不了!」
陳九臉色慘白:「是幻境……我們從頭到尾,都冇真正醒過!隻有孟公子,一直是清醒的!」
祭壇之上。
孟觀睜開眼,看著四周徹底崩塌的幻境,冷笑出聲:
「終於維持不住了?」
邪神的聲音從黑霧中傳出,陰冷而張狂:「知道了又如何?五十年閉關,你以為自己很強?現在,乖乖成為我的附庸吧!」
轟——!
黑霧猛地凝聚,化作一隻漆黑巨手,一把扣在孟觀的額頭!
邪神本體,直接強行入侵孟觀的識海!
「哈哈哈——成為我的養料吧!」
邪神狂笑,彷彿已經勝券在握。他準備好好欣賞孟觀絕望、崩潰的眼神。
可當他看向孟觀雙眼時。
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他看到的不是恐懼,不是絕望。
而是戲謔。
「突破了?」邪神心頭狂跳,「不可能!就算你虎煞大成,我也能立刻遁走!我是神,無形無質,誰也留不下我!」
「你到底藏了什麼手段?!」
孟觀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如同看著一個跳樑小醜。
他語氣平靜,帶著一絲「大慈大悲」的憐憫:
「你猜了五十年,都冇猜明白。」
「我等這一天,不是等功法大成。我等的,我能觸碰到你的這一刻。」
邪神瞳孔驟縮。
孟觀嘴唇輕啟,聲音冰冷,響徹天地:
「再見了,邪神。」
「——獻祭。」
轟——!!!
天地倒轉,乾坤變色。漆黑瘴氣被一股煌煌、霸道、鎮壓萬古的金光,硬生生撕裂!
一座浩瀚無邊、巍峨到極致的上古仙廟,憑空浮現,橫貫天地!
整座廟宇以黑金為基,血玉為瓦,盤龍柱通天徹地,簷角懸掛著古老獸首風鈴,每一寸都透著蠻荒、凶戾、至高無上的威壓。
廟宇正中央,一尊萬丈巨神緩緩睜開雙眼。
神像人身虎麵,身披玄甲,手持開天戰刃,眉目凶威滔天,卻又帶著統禦萬靈的威嚴,髮絲如血龍纏繞,周身環繞著虎、豹、熊、羆諸般凶獸虛影。
不是紫薇,不是三清,不是任何世間已知神明。
——是蚩神。
——九黎一品鎮武戰神蚩尤大帝!
邪神在這尊神像麵前,如同螻蟻麵對驕陽,嚇得魂飛魄散,渾身顫抖:
「不可能!這是什麼神?!
你到底請來了誰?!
我不信——!!」
他瘋狂嘶吼,報出無數上古神祇之名,卻冇有一個對得上。這片天地,他從未感受過如此恐怖的天敵氣息。
「信徒孟觀,請求獻祭!」
孟觀高呼,此刻蚩神萬丈巨軀微微一動,猙獰的麵孔上,緩緩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手中戰刃,輕輕一轉。
「嗡——!!」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祭壇上的邪神,就像一隻被捏爆的水泡,無聲炸開。
黑霧、神骨、邪魂、一切力量,儘數崩碎,化為漫天血霧。
血霧凝聚、壓縮、翻滾,最終化作一截通體赤紅、血肉凝練的奇異香炷,緩緩落在孟觀麵前。
孟觀抬手,恭敬而平靜地接過這炷「邪神香」。
轉身,對著萬丈蚩神像,躬身一禮。
將香,穩穩插入神前香爐之中。
香火,裊裊升起。
五十年幻境,此刻正式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