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妍看著眼前驟然頓悟、氣息大變的孟觀,心底一震。眼前的少年,眉目鋒利,眼神一開一合間藏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明明隻是靜坐那裡,卻自有一股難以言說的氣場。
她就算失憶,骨子裡的見識還在。
在穆青妍的記憶裡,能單憑幾句話、靠自己硬生生悟出全新觀想圖的人,少之又少。而孟觀此刻周身那股沉厚、鎮壓般的氣息,讓她甚至懷疑——他這觀想圖,已經超出凡級。
這悟性,恐怖得過分。
穆青妍忽然生出一個清晰的念頭:如果是沒失憶的自己,一定會想盡辦法,把這個年輕人招攬到身邊。
可惜……她現在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談何招攬。
頓悟結束,孟觀緩緩收斂氣息,眉宇間那股淩厲稍稍散去,多了幾分溫潤。他看向一旁氣質清絕、眉眼如畫的穆青妍,壓製住內心激動,認真抱拳行禮。 追書神器,.隨時讀
「今日多虧姑娘一語點醒,在下才能勘破迷局,感激不盡。否則不知道要到何時才能醒悟……」
穆青妍不施粉黛卻自帶一股出塵貴氣,聞言連忙輕輕擺手,聲音柔婉:「孟公子太客氣了,我隻是碰巧懂一點觀想圖的皮毛。能悟到這一步,全是公子自己悟性過人。」
兩人一番客氣下來,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氣氛莫名融洽。
一個是來自異世的靈魂,眼界遠超這個時代;一個是跌落凡塵的神秘世家天才,見識深不可測。明明身份迥異,此刻卻生出一絲難言的默契。
「穆姑娘,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偏房歇息。」穆青妍也不扭捏,微微點頭:「有勞公子。」
兩人保持著一段距離,並肩走在庭院裡,偶爾幾句閒談,笑聲輕淡。孟觀把人送到門口,才發覺這一天過得格外快。
「姑娘早些休息,我稍後讓下人送些糕點過來,有任何需要,隨時吩咐。」
穆青妍精緻的臉上露出淺淺梨渦,動人至極:「多謝孟公子。另外……有時間,我還想向公子打聽一些失憶前的事。」
聽到失憶,孟觀心中一緊,不過表麵依舊輕鬆笑道:「此事包在我身上,隻要我知道,一定如實告知。」
孟觀說完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忽然想起前世騎自行車送女同學回宿舍的畫麵。心底暗自嗤笑一聲,搖了搖頭把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這都什麼時候了,自己還在想什麼呢?
另一邊,穆青妍望著他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小桃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一臉緊張地湊上來,小聲提醒:
「小姐,您怎麼和大少爺一起啊,奴才知道這麼說不對,可我們家大少爺在元城名聲……您千萬不要太相信他,當心一些。」
話沒說透,但意思再明顯不過。穆青妍卻輕輕搖頭,目光依舊落在孟觀離去的方向。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孟觀絕非外界傳言那般紈絝不堪。
再聯想到孟家如今的處境——家主失蹤、外有強敵、藥鋪被人刁難、採藥工被煽動鬧事……
穆青妍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故意裝出紈絝樣子,會不會……是為了藏住鋒芒,保護孟家?
若是真的,那這個少年就太不簡單了。
走出偏房的孟觀打了個哈欠,揉了揉鼻子。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穆青妍心裡,已經被腦補成一個忍辱負重、深謀遠慮的偉岸形象。
不過就算知道,他也隻會一笑置之。誤會不誤會的,不重要。現在對他而言,最緊要的隻有一件事——
把《噬靈生幽玄經》真正修到入門。
觀想圖已經解決,接下來,就是詭異之力。孟觀想起之前青衣幫小弟匯報的訊息:元城城西亂葬崗,最近怪事頻發,夜裡常有詭異出沒。
他在心裡快速盤算:亂葬崗的詭異才剛出現不久,還不算太強,不少人去過也能活著回來,正好適合他用來入門,至於血雨裡的怪物……
最近幾天沒雨,這條路直接pass。
看了眼天色,時辰還早。
孟觀決定先回去靜養心神,養足精神,等深夜再去亂葬崗。隻要能吸收到第一縷詭異之力,經文就算正式入門,他也能動用賜福之力。
時間飛快掠過,轉眼入夜。
孟觀換了一身不起眼的普通衣裳,悄悄從孟家走出。一出門,他沒有直奔城西,而是在大街上東拐西繞,故意閒逛。
等確認時機一到,他迅速躲進小巷,脫下外袍,換上一身粗布衣衫,又在臉上抹了幾把灰土,瞬間從孟家大少,變成一個普通的獵戶小子。
隨後,他徹底隱入黑暗,直奔城西亂葬崗。他不知道的是,身後原本還跟著一道黑影——是薑德派來盯梢的人。
那人被孟觀幾繞幾拐,徹底轉暈了頭,等反應過來,目標早已消失無蹤。黑影在原地來回找了好幾遍,連個人影都沒有,氣得低罵一聲,隻能不甘心地退走。
孟觀這一番喬裝、繞路、甩尾巴,全是為了防薑德那個老狐狸。現在看來確實有用。一路往城西走,遇到不少回城的行人,還有好心人好心提醒:
「小夥子,這天快黑透了,別往亂葬崗去,那邊最近不太平!」
孟觀笑著謝過好意,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他要的,就是那不太平。等趕到亂葬崗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
遠處元城燈火點點,眼前卻是一片陰森死寂。荒草、孤墳、散落的紙錢、零星的白燭,還有幾具沒掩好的白骨,在夜色裡格外瘮人。
孟觀不慌不忙,找了個隱蔽的土坡坐下,從懷裡摸出糕點慢慢吃著,補充體力。他得到的訊息是,詭異一般要到後半夜才會出來。
他有的是耐心等。
閒著無事,孟觀隨意打量著四周墓碑,忽然聽到一陣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從土坡另一頭傳來。
他悄悄探出頭一看。隻見幾個精壯漢子,扛著一具裹起來的屍體,鬼鬼祟祟摸進亂葬崗。
「都輕點!大人吩咐了,必須把這人埋乾淨,不能留半點痕跡。」
「趕緊挖坑,最近這裡鬧詭事,沒人敢來,正好辦事。」
孟觀掃了一眼他們的服飾,一看就是某個大家族的家丁。而他們拖的屍體,看身形是個年輕女子。
這個世界,豪門大族暗地裡弄死小妾、侍女,再偷偷埋屍,早就是見怪不怪的潛規則。隻是明麵上不能露餡。
這群人倒是聰明,趁著亂葬崗鬧詭,趁機來毀屍滅跡。孟觀心裡毫無波瀾。人死不能復生,他沒興趣當什麼正義大俠。
要是活人被活埋,他說不定還會出手管一管。可既然已經是既定事實,他懶得多事。他安安靜靜藏在土坡後,隻當看戲。
可就在這時,變故驟生。
「大、大哥,你看那邊……是不是有人過來了?」一個家丁聲音發顫。
領頭的沉聲嗬斥:「慌什麼!就算有人,我們也是好心埋屍,誰能說什麼?趕緊埋!」
幾人連忙加快動作,把女子扔進坑裡,一鏟一鏟填土。
泥土漸漸覆蓋女子的身體。
突然——
那具「屍體」,猛地睜開了雙眼。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死寂。可詭異的是,那幾個家丁竟像完全沒看見,依舊埋頭填土。
更恐怖的一幕出現了。
女子的身體像破布一樣,詭異摺疊,硬生生坐了起來。家丁們埋一鏟土,她就往上抬一點。
埋到最後,女子竟是直直站了起來,就站在幾人身後。披頭散髮,麵色鐵青,渾身散發出刺骨的陰寒。
幾個家丁隻覺得後背發冷,頭皮發麻。
「老大,我怎麼感覺……冷得慌?」
「我、我也有點怕……」
領頭的也心裡發毛,卻強裝鎮定:「埋都埋完了,怕什麼!趕緊回去復命!走!」
幾人轉身就往元城方向跑。
他們誰也沒看見——
那道慘白的女子身影,悄無聲息地跟在了他們身後。女子冰涼的手指,輕輕觸碰到最末尾那個家丁的肩膀。
剎那間,那名家丁原本往城門走的腳步,猛地一歪,方向扭曲,竟朝著亂葬崗更深、更陰森的腹地走去。
而他自己毫無察覺,還以為在回家。
一個、兩個、三個……
轉眼之間,幾人全都像提線木偶一樣,被那詭異女子引向亂葬崗深處,而孟觀藏在土坡後,眼神一凝。
來了。
他等了大半夜的詭異,終於出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