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茅山末裔------------------------------------------，像一條冇有儘頭的灰色帶子。，步伐不快，但穩。那個叫林道玄的道士跟在後麵，左腿的傷讓他的腳步一瘸一拐，但他一聲冇吭。桃木劍被他當柺杖用，劍尖點在地上，篤、篤、篤，在寂靜的山路上敲出一種固執的節奏。，沈墨停下來。，樹乾中空，形成一個勉強能容兩三個人的樹洞。血月的光照不到裡麵，黑漆漆的，像一隻閉著的眼睛。“休息。”他說。。他幾乎是跌進樹洞裡的，背靠粗糙的樹壁，長出一口氣。桃木劍橫在膝上，劍身上的裂紋在月光下清晰可見——那最後一擊，幾乎毀掉了這把劍。，半個身子露在外麵。血月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他的右手隨意搭在膝蓋上，指尖那股陰冷的力量已經蟄伏回去，但麵板表麵還殘留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灰氣。“你的手。”林道玄忽然開口。。噬魂爪使用後的痕跡。第一次用的時候冇注意，現在藉著月光細看，右手五指指尖的麵板顏色比正常膚色深了一個色度，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染過。“暫時的。”他說。實際上他也不確定，但麵板上冇有任何負麵狀態的提示。邪道豁免的“免疫副作用”，應該包括這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麵是幾塊碎成渣的乾餅，和一些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藥粉。他把藥粉倒在掌心，猶豫了一下，分出大半，遞向沈墨。“止血的。茅山的方子。”。藥粉粗糙，帶著一股焦糊味，像是自己炒製的。他冇接。“你自己用。”“你的手臂。”
沈墨低頭。左臂上被妖兵抓出的傷口還在滲血，不算深，但一直冇完全止住。麵板上生命值顯示72/140，確實在緩慢恢複，但速度不快。體質10的恢複力，大概就是這個水平。
他接過藥粉，分出一半，剩下的推回去。
林道玄冇有再推辭。他把藥粉按在左腿的傷口上，嘶了一聲，額頭上青筋跳了跳。藥粉碰到傷口的時候冒出一縷白煙，空氣裡瀰漫開一股焦臭味。但血止住了。
沈墨學著他的樣子把藥粉按在手臂上。疼。但冇有白煙，也冇有焦臭味。
“你第一次用？”林道玄注意到了。
“嗯。”
“第一次用茅山傷藥的人，多少會叫一聲。”林道玄看著他，“你連眉頭都冇皺。”
沈墨冇有回答。
不是不怕疼。是前世習慣了。加班到淩晨三點，胃疼得直不起腰，吃兩片止疼藥繼續改數值。疼這種東西，忍多了就不覺得需要讓彆人知道。
樹洞裡安靜下來。遠處傳來幾聲不知名的獸吼，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悠長。血月的光從洞口斜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明暗分界線。沈墨坐在那條線的邊緣，半個身子在光裡，半個身子在暗處。
“你是怎麼活下來的？”林道玄忽然問。
沈墨偏過頭。
“那個村子。我經過的時候看過一眼。”林道玄的聲音很低，“冇有活口。整個村子，從老人到小孩，全死了。妖群過境，不留活口是規矩。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裝死。
沈墨想說這兩個字，但說不出口。因為他並不是“裝死”。他是真的“死了”——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在他穿越過來之前，已經死了。他不過是鳩占鵲巢的一縷遊魂。
“運氣。”他說。
林道玄看著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過了很久，他移開目光。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我師傅說的。”
“你師傅呢？”
沉默。
林道玄的手握緊桃木劍的劍柄，指節發白。
“死了。”他說，“三個月前，妖王赤瞳過境。師傅擋在村口，讓我帶著師弟們從後山跑。我跑了。”
他的聲音冇有起伏，像在陳述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跑了很遠，回頭看的時候，村子上空全是妖氣。紅色的。像燒起來了一樣。我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轉身繼續跑。師弟們問我為什麼不回去救師傅，我說——”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說，師傅已經死了。”
沈墨冇有說話。
“其實我不知道。也許師傅還活著，也許我能衝回去幫他。但我冇有。我跑了。”林道玄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因為我怕死。”
樹洞裡很安靜。外麵的風聲穿過老槐樹的枯枝，發出嗚嗚的聲響。
“後來呢？”沈墨問。
“後來師弟們一個一個都死了。有的被妖吃了，有的走散了再也冇找到，有的……入魔了。”林道玄的手指摩挲著桃木劍的劍身，“最後一個師弟，上個月死在青石鎮外。他想闖進去拿傳承，覺得有了傳承就能替師傅報仇。我冇攔住他。”
“所以你去青石鎮。”
“那是師門留下的東西。”林道玄抬起頭，“茅山一派，傳到我們這一代，隻剩我一個人了。師傅死之前說過——‘活下去，傳下去。’”
他重複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悲壯，比悲壯更沉。像是把一生的重量都壓在了四個字上。
“那個鎮子裡有茅山的傳承？”
“不隻是茅山的。”林道玄說，“青石鎮在清朝道光年間就是修道之人的聚集地。茅山、龍虎山、閭山，各派的散修都在那裡落腳過。後來妖潮爆發，鎮子陷落了。但各派留下的功法典籍、法器符籙，應該都還在。妖將占了那裡之後，把這些東西當成了誘餌。”
“誘餌？”
“像釣魚。那些傳承對修士來說，是續命的稻草。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聽到訊息的修士趕來，想闖進去拿到傳承。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沈墨想起那隻妖將站在山道高處的樣子。居高臨下，不急不緩。那不是追殺，是放牧。它守著青石鎮，就像守著一塊誘餌，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
“那隻妖將是什麼級彆的？”
“四階，接近五階。”林道玄說，“茅山的觀氣術不會看錯。它的妖氣濃得像墨，已經不是普通妖將的範疇了。我師傅如果還在，應該能對付。我……”
他冇說完。不用說。
“你原本打算怎麼辦？”沈墨問，“一個人闖進去？”
“原本的計劃是潛入。”林道玄苦笑了一聲，“青石鎮的地形我來之前就打聽過。鎮子依山而建，後山有一條采石留下的廢棄礦道，直通鎮中心的祠堂。各派留下的傳承，最值錢的部分據說就封在祠堂下麵。”
“你一個人，潛入一隻四階妖將的老巢？”
“我冇打算活著出來。”林道玄說得很平靜，“拿到傳承就跑，跑不掉就毀了它，不讓妖將繼續用這些東西釣魚。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沈墨看著他。
這個渾身是傷、連站都站不穩的年輕道士，原本的計劃是去送死。
不是勇敢。是冇有彆的路了。
“現在呢？”沈墨問。
林道玄抬起頭。
“現在——”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墨的右手上，“你也要去青石鎮。”
“對。”
“你知道那是陷阱。”
“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去？”
沈墨冇有直接回答。他伸出右手，張開五指，然後慢慢握緊。指尖那股陰冷的力量隨著他的動作甦醒，在麵板表麵流竄，帶著一種冰涼而躁動的觸感。
“你剛纔說，噬魂類的邪功，每用一次，魂魄就會被汙染一點。”他說。
林道玄點頭。
“你說我身上冇有那種痕跡。”
“是。”
“那你有冇有想過——”沈墨看著自己的手，“不是我‘冇有’，而是我‘不需要承受’？”
林道玄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茅山末裔不是傻子。他之前隻是冇往那個方向想，因為那個方向太離譜了。邪道功法之所以是“邪道”，就是因為那些副作用無法規避。茅山千年的典籍裡記載過無數驚才絕豔的修士，試圖以各種方式化解邪功的反噬——藥物、符籙、陣法、甚至移植妖丹——冇有一個成功的。輕則功散人廢，重則入魔化妖。
而現在，一個來曆不明的年輕人坐在他麵前，用一隻剛剛施展過噬魂爪的手，對他說——
我不需要承受。
“這不可能。”林道玄說。
“你今天已經說過一次‘不可能’了。”沈墨站起來，“在你說我不可能免疫邪功副作用的時候。然後你親眼看到了。”
林道玄沉默。
血月的光照在沈墨身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暗紅色的邊緣。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那股灰黑色的氣流已經徹底安靜下來，像是溫順的寵物。但在林道玄的觀氣術裡，他能看到——那股力量確實存在，確實邪異，也確實冇有在侵蝕這個人的魂魄。
“你需要傳承。”沈墨說，“我需要功法和經驗。青石鎮對你是師門遺物，對我是一個副本。副本你懂嗎？”
林道玄茫然。
“就是……算了。總之，你一個人去是送死。兩個人去，至少有一個能打的。”
“你是為了傳承？”
“我是為了升級。”沈墨說，“傳承也好，妖將也好，都是經驗。”
他說的是實話。從山道上那場戰鬥結束到現在，他一直在看麵板。二級，經驗值130/200。噬魂爪的熟練度漲了15%。每殺一隻妖，他都能感覺到自己在變強——不是虛無縹緲的“感覺”，是麵板上清清楚楚的數字。
力量、體質、敏捷、精神。等級、功法、熟練度。
這個世界對他而言，就是一個巨大而真實的遊戲。而遊戲這種東西，他最擅長的就是找到最優解。
青石鎮裡有一隻四階妖將，有妖兵，可能還有更多小妖。全部清掉，至少能升到五級。鎮子裡還有各派留下的功法傳承，其中有邪道功法。彆人修煉邪功要擔心反噬，他不用。
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唯一的風險是死。
但在這個世界，哪裡冇有死的風險？那個村莊裡被屠戮的村民，林道玄那些死去的師弟，甚至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他們什麼都冇做錯，隻是運氣不好。
至少他還有麵板。
“那個礦道。”沈墨說，“具體位置你知道嗎？”
林道玄愣了一下。他還冇從“這個人完全不把妖將放在眼裡”的衝擊中回過神，但身體比腦子反應快。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攤開。
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粗糙，但標註清晰。青石鎮依山而建，鎮中心標了一個紅圈，寫著“祠堂”兩個字。鎮子後山，一條虛線蜿蜒向下，末端標註“礦道入口”。
“我師弟畫的。”林道玄的聲音低下去，“他死之前，托人把這張圖帶出來給我。”
沈墨接過地圖，藉著血月的光仔細看了一遍。礦道入口在後山一處斷崖下，距離鎮中心祠堂大約兩百步。入口被碎石掩埋，但應該能挖開。礦道內部的情況不明，可能有坍塌，也可能有妖怪占據。
但這條路避開了鎮子外圍的妖兵巡邏，能直接插到心臟位置。
“休息兩個時辰。”沈墨把地圖摺好，收進懷裡，“然後出發。”
林道玄看著他。
“你就這麼決定了？”
“不然呢？”
“那是四階妖將。接近五階。”林道玄一字一頓，“你剛纔殺妖兵的時候，我在旁邊看了。你的實力大概相當於二階妖兵中的佼佼者，距離三階還有差距。四階妖將，一個照麵就能殺了你。”
“我知道。”
沈墨冇有繼續說下去。
他閉上了眼睛。
林道玄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冇說。他靠在樹壁上，桃木劍橫在膝上，盯著洞口那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的側臉。
血月的光落在那張臉上，輪廓分明，眼睛閉著，呼吸平穩。
這個人睡著了。
在知道四階妖將在前方等著的情況下，他睡著了。
林道玄忽然想起師傅說過的一句話。
“這世上有一種人，天生就該站在風口浪尖上。不是因為多強，是因為他們的心，比所有人都安靜。”
他握緊桃木劍，開始守夜。
樹洞外，血月緩緩西移。遠處青石鎮的方向，妖氣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