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大將軍府前的空地已經清理幹淨了，新土翻上來，蓋住了下麵的血跡。
廣場也恢複如初，重新鋪上了青石地磚。
百姓們該出攤的出攤，該開門的開門，一點也看不出來三天前這裏死了幾萬人。
但城外就不一樣了。
鄭之同的腦袋掛在城門口，旁邊還掛著三十七顆，都是跟他勾結的將領和官員。
一排腦袋掛在甕城上麵，風吹日曬，已經有烏鴉在上麵盤旋了。
更遠處，馬匪的屍體堆成小山。
鄭之同養了七股馬匪，加起來一萬多號人，三天前被大雪龍騎一鍋端了。
屍體堆在城外三裏處的溝壑裏，澆上油，燒了整整三天三夜。
濃煙遮天蔽日，隔著十裏地都能看見。
城裏的百姓遠遠看著那煙，議論紛紛。
茶攤上，幾個老頭湊在一起，一邊喝茶一邊嘮。
“聽說了嗎？那些馬匪，都是跟鄭之同勾結的，鄭之同給他們通風報信，他們搶來的東西分鄭之同一半。”
“怪不得這麽多年剿不完，原來是自己人養的！”
“鎮北王真是……太狠了，三天，殺了快五萬人了。”
“狠？那些馬匪殺了多少人？搶了多少商隊？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鄭之同那狗官貪了多少？早該死了！”
說話的是個幹瘦老頭，拍著桌子，唾沫橫飛：
“我跟你們說，鎮北王這一趟，殺得好！
殺得痛快！這些年西京被這幫狗東西禍害成什麽樣了？”
旁邊幾個人連連點頭。
一個賣餅的大叔插嘴道：“就是。
我表兄就是跑商的，前年在路上被馬匪劫了，人沒了，貨也沒了。
家裏老婆孩子哭得跟什麽似的，現在好了，馬匪沒了，以後跑商安心了。”
另一個老頭壓低聲音：
“我聽說，鎮北王那一巴掌拍死了八千多人，八千人啊！一巴掌！這是什麽手段？”
茶攤老闆湊過來，神神秘秘的：
“我跟你們說，鎮北王那是神仙下凡，聽說……”
幾個人越說越起勁，茶都涼了也沒人喝。
……
城牆上。
林塵站在垛口後麵，看著遠處的火光，臉上沒什麽表情。
濃煙在天邊翻滾，把夕陽都遮住了半邊。
藍鳳凰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個方向。
沉默了一會兒，她輕聲問：
“夫君，會不會有些太過殘忍了？”
“殘忍？”林塵看了藍鳳凰一眼，笑了：
“你知道那些馬匪，這些年殺了多少商人？搶了多少貨物？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藍鳳凰沒說話。
林塵收迴目光，繼續看著遠處的火光：
“鳳凰，有時候，殺人是解決問題最快的方式。
你跟土匪講道理，講得通嗎？
你抓了關起來，過幾年放出來，接著搶，與其留著禍害人，不如一次清幹淨。”
林塵頓了頓，又說：
“這世上沒有那麽多兩全其美，想救人，就得殺人，想幹淨，就得髒手。”
藍鳳凰點點頭，沒再說話。
她不是不懂這個道理，隻是看著那些屍體堆成山，心裏多少有點不舒服。
但她知道，林塵說得對。
兩人在城牆上站了一會兒，直到天色暗下來。
……
次日。
大火終於停了，天空也明亮了許多。
風吹過來，帶著點焦糊味，但已經淡了很多。
林塵帶著幾個女人上街了。
西京城的集市，比京城的熱鬧多了。
街道兩旁商鋪鱗次櫛比，賣絲綢的、賣茶葉的、賣瓷器的、賣香料寶石的，一家挨一家。
街上的人也是五花八門，大衍人、西域人、樓蘭人、還有幾個金發碧眼的，在人群中穿來穿去。
妖妖拉著柳生飄飄跑在最前麵，看見什麽都新鮮。
“夫君你看！這個糖人怎麽是彩色的？”
她指著一個小攤，上麵插著十幾個糖人，有紅的綠的黃的，做成了各種形狀。
林塵走過去看了一眼：“染了色的，想吃就買。”
妖妖歡呼一聲，挑了個兔子形狀的，又給柳生飄飄挑了個花兒形狀的。
沒走幾步，她又鑽進一家布莊，摸著一匹軟緞，眼睛都亮了：
“夫君你看！這個布好軟！”
林塵看了一眼：“喜歡就買。”
妖妖抱著布不撒手，又去看旁邊的。
柳生飄飄被她拉著，小臉紅撲撲的，眼睛裏全是光。
她之前連話都說不利索，這會兒被妖妖帶著，也敢東張西望了。
路過一個賣頭飾的小攤，她停下腳步，拿起一個發簪看了看。
是個白玉簪子，雕著朵小小的蘭花，挺素淨的。
她看了兩眼，又放下了。
妖妖湊過來：“喜歡嗎？”
柳生飄飄搖搖頭，拉著她往前走。
林塵跟在後麵，走過去拿起那個發簪看了一眼。
白玉的，成色一般，但雕工還行。
他問攤主：“多少錢？”
攤主是個中年婦人，看了一眼林塵的穿著，連忙道：
“這位爺，二兩銀子。”
林塵扔下一塊銀子，拿起發簪，快走兩步追上柳生飄飄，往她手裏一塞。
柳生飄飄愣住了。
林塵沒停步，頭也不迴地說：“拿著。”
柳生飄飄低頭看著手裏的發簪，臉一下子紅了，小聲道：
“姐夫，我……”
林塵已經走遠了。
妖妖湊過來，擠眉弄眼：“飄飄，姐夫送你的！”
柳生飄飄臉更紅了，把發簪攥得緊緊的，手指頭都在發燙。
藍鳳凰在後麵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彎，迴頭看柳生雪。
柳生雪依舊麵無表情，但眼睛裏有一點極淡的笑意。
……
逛了一上午，林塵找了個酒樓，包了個雅間。
菜上來的時候，妖妖已經餓得不行了，抓起筷子就吃，腮幫子鼓鼓的，跟個小倉鼠似的。
藍鳳凰慢條斯理地吃著，時不時看林塵一眼。
柳生雪依舊是那副冷清的樣子，小口小口地夾菜。
柳生飄飄坐在林塵旁邊，低著頭，耳根子紅紅的，半天沒動筷子。
林塵看她一眼：“怎麽不吃？不合胃口？”
柳生飄飄搖搖頭，小聲道：“不……不是。”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口菜放進嘴裏，慢慢品嚐。
林塵笑了笑，沒再管她。
吃完飯，林塵放下筷子站起來：
“你們先迴去，我去辦點事。”
妖妖眨眨眼：“辦什麽事？”
林塵一臉正經：“正事。”
妖妖還想問，被藍鳳凰拉住了。
藍鳳凰笑道：“行了，別問了，夫君有自己的事。”
妖妖滿眼好奇，但還是乖乖跟著藍鳳凰走了。
柳生飄飄跟著起身，走到門口迴頭看了林塵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柳生雪走在最後，目光在林塵臉上停了一下，什麽都沒說，轉身出去了。
……
林塵出了酒樓，拐進一條巷子。
巷子挺深，兩邊是高牆，地上鋪著青石板，走起來咚咚響。
拐了兩個彎，巷子盡頭出現一座樓閣，掛著紅燈籠，門口站著兩個胡姬，穿著薄紗，露著肚臍眼。
門上的牌匾寫著四個大字：天上人間。
林塵抬頭看了一眼，笑了。
勾欄。
好久沒來了。